所有人齐齐抬头,胶质怪物已经膨胀到了原来的十倍大,水做的牢笼逐渐被它吸收,深绿色的团状身体凹凸波动,忽然鼓出数十只眼睛。
数十只眼睛依次睁开,拉扯着挥发恶臭的黏液,同时将视线投在了食堂众人的身上。
深绿色的触手从怪物体内蹿出,带着荆棘般密集尖锐的刺,绕过沈昕然和楚扬,朝着孩子们钻了过去。
楚扬的剑将触手斩断,怪物就伸出新的触手,而那些砍断后与主体脱离的部分,借着地面上的水分如藤蔓般疯长起来。
“走!”沈昕然故技重施,利用桌椅、风扇、一切不影响食堂承重结构的金属制品,一层摞一层,急速聚成巨大的金属壳,将胶质怪物包在里面。
“一起走!”楚扬挥剑,沈昕然却一点靠近的意思也没有,他突然反应过来,沈昕然刚才给孩子们说的计划里,并没提到谁来带领他们。
“咚、咚……”金属壳凸起一个个弧度,是胶质怪物在猛烈地撞击牢笼。
有个孩子不小心踩中了胶质怪物的触手,触手竟然打开了一张充满尖牙的嘴,同时周围的触手集中向楚扬发起了攻击。
触手正要咬上孩子的腿,一张锐利的铁片飞了过来,将触手死死地钉在墙上。
沈昕然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彩,血水滴在黑色的裙子上化为乌有,她却温柔地笑了。
“没关系,你们尽管走。要是我扛不住,你们就来救我!”
不能再让孩子们呆在危险的中心,楚扬为孩子们劈开了一条奔跑的道路,剩余的攻击则有沈昕然挡住。
触手就像是有无限的生命力一般,春风吹又生,越来越密、越来越长,带着令人作呕的臭味。
这比孩子们见过的、学过的怪物都要可怕。他们原本还在担心沈昕然的安危,带着他们突出重围,然而怪物的本体再次涨起,触手也变得坚硬难以砍断。
渐渐地,谁都不敢回头了,黏液在脚边化成具有腐蚀性的气体,连操场上的篮球架也被腐蚀成了碎渣。
他们只有一直跑、一直跑,祈祷这场噩梦快些结束。
实战比想象中的困难得多,孩子们的异能所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打不着目标、异能临阵用不出来、阵型被彻底打乱。
好在有楚扬的引导,不至于有人掉队。
好不容易来到了主席台,整个学校便剧烈地晃动起来,操场裂开了两米宽的沟壑,平日里孩子们喜爱的乒乓球桌、篮球架、精心呵护的小花,全都陷入了沟壑之中。
池塘干涸了,教学楼的墙体也裂开缝隙,钻出深绿色的触手。
孩子们眼睁睁地看见食堂里的灯没有规律地闪烁、碎裂,沈昕然的身影逐渐被黑暗淹没。
即便有着日光照进窗户,那些日光无法波及的,又黑又冷的区域,仍然占大部分。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怪物在黑夜里的力量是鼎盛的,沈昕然凶多吉少。
沈昕然和楚扬两个大人在努力,孩子们也不甘落后,攻击的准度慢慢提高了些许,奈何面对S+级别的怪物,不过是螳臂当车。
触手暂时伸不到主席台,低级的怪物则从校外蜂拥而至,日光烧灼着它们的身体,它们却像无所谓疼痛一般,发了疯地攻击。
饶是楚扬,在群攻下也耗费了许多精力,孩子们更是气喘连连。
食堂二楼的窗户伸出无数条触手,怪物的主体已经膨胀到了与食堂差不多的大小,不论是物品还是生物都被吞纳进了它的身体里。
它望着这个即将被它占领、缠绕、撕碎的世界,布满血丝的眼球兴奋地摇晃,连带着整栋楼都晃动起来。
四面八方的石头、树木,同时发出低沉的呻吟,像沉睡的巨怪翻身发出的骨骼摩擦声,让人们胸腔里的器官也跟着共振。
如果沈昕然失败了,楚扬也失败了,那么天和学院就会是一个开始,整座城市都会像天和学院一样,毁于一旦。
也许他不该把任务交给沈昕然,让她带着孩子们迅速地离开,自己对付胶质怪物争取时间,也许……也许……
“啊!”
主席台从正中间断开,座椅骤然分离,如蜡烛般软塌、融化,几个孩子们猝不及防从缝隙里摔了下去。
楚扬纵身一跃,一条最快的触手从主席台的裂缝里突然钻出,刺穿了楚扬的冰幕,食堂也在同时发生了爆炸。
“救命啊!!”
树冠上栖息的小鸟被惊飞,A市街头的流浪狗对着天空中某个看似并无异常的点,夹着尾巴低吼。
天空映照着不详的暗红色光芒,大地再次剧烈震动起来,云层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破裂,形成一个笼罩四方的漩涡之眼。
“末日要来了。”
“末日要来了!”
不知道谁先喊了这么一句。
市民们关门关窗,信号在震动中塔弯,折刺穿了简易的救助站。揉面皮的摊主举着沾满面粉的手僵在原地,夹着公文包的上班族不知道该继续跑业务还是逃离,牵着孩子的家长收紧了手,市集里掀起一股熙熙攘攘的人潮。
菜叶子被慌乱的脚步踩成碎泥,提着布袋子的吴奶奶被奔跑的行人撞到路边,雨棚在晃动中逐渐松散,就要压下来了。
汽车被堵在马路上,人群川流,司机烦躁地按着喇叭,却前进不了一分。
“滴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