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周的星期二下午,大河原滋提前结束了茶道部的体验课,走回校区。
就在她经过体育器材储物间时,里面传来的声音让她停下了脚步。
“——所以我说,有些家族啊,勉强挤进英德的门槛,就以为真的和我们一样了。”这是三条樱子的声音,大河原滋认得,“连基本的社交礼仪都不懂,上次慈善拍卖会,居然穿了过季的款式来,真是笑死人了。”
“就是说啊,樱子姐。”另一个女生附和,声音尖细,“看她那怯生生的样子,连刀叉都拿不好。真不知道入学审核是怎么通过的。”
“我、我没有……”一个细若蚊蚋、带着哭腔的女生声音响起,充满无助。
“没有什么?”三条樱子打断她,语气带着嘲弄,“没有给家里丢脸?没有拉低我们三年级的整体格调?让你跟着我们,学学怎么说话做事,是看得起你。结果呢?连帮忙拎个包都笨手笨脚,上次差点把我新买的Birkin刮花!”
滋皱起眉。这种通过贬低他人来抬高自己、并强行建立“上下级”服从关系的做派,在她待过的任何一个学校都不新鲜,但她向来厌恶。
她正想加重脚步走过去,用存在感打断这场无聊的羞辱时,另一个直率声音插了进来。
“三条学姐,如果我没记错,英德的学生守则里,没有‘高年级有义务教导低年级社交礼仪’这一条,更没有‘学妹必须为学姐拎包’的规定。”
是牧野杉菜。
大河原滋的脚步彻底停住,无声地靠近虚掩的门缝。
“牧野杉菜?”三条樱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冒犯的惊怒,“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路过。”杉菜的声音平稳,但底下绷着根弦,“听到声音,就进来了。三个人围着一个一年级生,这就是你们三年级的‘规矩’?”
她的话直白,甚至有点“愣”,没有任何迂回,直接撕开了“教导礼仪”的遮羞布,点明了“以多欺少”的本质。
“牧野杉菜?”三条樱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冒犯的惊怒,“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为什么没有?”杉菜反问道,“这里不是你们的专属领地吧?我看到三个高年级生把一个低年级生堵在角落,问一句,不行吗?”
“你!”三条樱子气结,随即冷笑,“呵,我当是谁。牧野杉菜,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一个平民,靠着不知哪里来的运气留在英德,以前巴着道明寺少爷,现在道明寺少爷看都懒得看你一眼了,你又来充什么正义使者?真可笑!”
“这跟道明寺司没关系。”杉菜的声音冷了下去,“但三个人堵着一个人,就是错的。”
“让开?凭什么?”另一个女生尖声道,“我们是在教她认清自己的位置!免得她以后出去,丢了我们英德的脸!倒是你,牧野杉菜,你才是那个最搞不清自己位置的人吧?识相的就赶紧滚,别多管闲事!”
大河原滋听到这里,眼神彻底冷了。
她不再犹豫,一把推开了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
室内四人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只见杉菜挡在一个满脸泪痕、吓得瑟瑟发抖的一年级女生身前,正与三条樱子三人对峙。
杉菜站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将她身后的女孩严实实地护住。
她的校服衬衫领口被扯得有些歪,脸颊上有一道新鲜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但她浑不在意,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三人。
“看来,英德除了古典文学和艺术史,还私下开设了‘如何优雅地进行校园霸凌’的选修课?”大河原滋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上位者腔调,让整个储物间瞬间鸦雀无声。
她抱着从图书馆借出的精装画册,慢悠悠走进来,目光先精准地落在杉菜脸颊的红痕上,眼神一沉,随即扫向三条樱子瞬间惨白的脸。
“大、大河原小姐?!您、您怎么……”三条樱子的声音都在抖。
“我恰好对‘格调’和‘礼仪’的真实含义有些兴趣,过来旁听一下。”大河原滋走到杉菜身边,和她并肩而立,姿态自然得像早已约好。
她侧头,对杉菜身后吓坏的小女生温和地说:“同学,这里空气不好,你先回教室吧,下次记得走人多的大路。”
那女孩如蒙大赦,泪眼婆娑地看了一眼杉菜,又畏惧地瞄了瞄三条樱子,最终在大河原滋平静而具有抚慰力量的目光下,低着头飞快跑出。
“好了,闲杂人等退场。”大河原滋转回头,脸上甚至浮起一丝浅笑,但眼底没有丝毫温度,“三条同学,你刚才说的‘认清自己的位置’,我很赞同。那么,请你现在告诉我,现在谁该认清自己的位置?”
“我、我们只是……”三条樱子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