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周的星期五,深夜十一点。
道明寺司站在月见庄厨房的冰箱前,推拉门敞开着,冷白的光打在他脸上。
冷藏室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两瓶矿泉水,和角落里一盒已经过期的酸奶——那是黑濑遥离开前买的。
冷冻室更彻底,除了制冰格里凝结的霜,什么都没有。
他“砰”地关上门。
声音在过于安静的宅邸里回响。
这栋黑濑遥母亲留下的旧宅,在她住进来的两个月里,第一次显露出它原本的空旷。不是物理空间上的,是某种更无形的东西——她离开时带走了这里的温度。
他抬起左手。食指上那枚古旧的男戒在昏暗中泛着沉哑的、温润的光。戒面宽厚,边缘是经年累月佩戴形成的、异常规整的圆润。
自从黑濑遥给他戴上后,他再没摘下来。
道明寺司用拇指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戒圈内侧那些无法辨读的磨损刻痕。现在这成了他的习惯动作。
最后,道明寺司放弃了在冰箱里寻觅食物的念头,选择独自坐在月见庄的客厅中央的沙发上,没开主灯。只有庭院石灯笼的光晕透过纸拉门,在屋内投下模糊的光影。
空气里那股属于黑濑遥的气味,几乎快要散尽了。
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和胸腔里某种不断膨胀的、滚烫的空洞。
道明寺司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三小时前。他发了一张月见庄庭院里新开的紫阳花,她说:【很合适。】
然后就再没回复。
佛罗伦萨和东京有七小时时差,他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是在画室?
在听课?
还是和那些他想象不出的、属于另一个世界里的人在一起?
这个念头像根细针,扎进胸口某个地方。
一个月了。
她离开时说“归期看进度”,现在进度到哪了?
她还会回来吗?
如果她不回来呢?
道明寺司猛地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胸腔里有种陌生的、滚烫的焦灼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不耐烦,是比那些更深的、近乎恐慌的东西。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他就这样待在东京,待在月见庄,等着不知何时才会响起的门铃或短信,他可能会疯掉。
他需要确认。不是通过冰冷的屏幕,不是通过简短的文字。
他需要站在她能呼吸的空气里,需要亲眼看见她,确认黑濑遥的世界里有他的存在,确认自己与她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可以被真实地跨越。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火燎原,烧光了所有理智的权衡。
道明寺司抓起手机,几乎没有犹豫就排除了动用家族私人飞机的选项。
那太容易被母亲即时追踪甚至直接拦截。
他需要一次真正“独立”的出发。
他解锁屏幕,直接点开常用的航空公司APP,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筛选——东京到佛罗伦萨,最近一班,明天晚上十点四十分,ANA的NH207,头等舱。
没有丝毫犹豫。
付款,确认,电子机票发到邮箱,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做完这一切,道明寺司握着手机在客厅中央站了许久,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气。那口从她离开后,就无声无息积压在胸腔里的、混杂着烦闷与某种空洞的浊气,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炽热的出口。
随着这口气的呼出,一直紧绷的肩颈线条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线。那些缠绕着他的、关于“她会不会回来”、“她此刻在做什么”的无声焦灼,忽然被一个更简单、更强大的念头覆盖、驱散——
我要去见她。
就这么简单。
他低头,看着左手戒指在昏暗中温润的光泽,嘴角不自觉地牵动了一下。一个模糊的、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画面在他脑中闪过——她打开门,看见他时,脸上瞬间掠过的惊讶表情。
惊喜。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等着,遥。”他低声对着寂静的空气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笃定的力量,仿佛她真能听见,“我这就来。”
几乎就在道明寺司收到机票确认单的同一时刻,三公里外半岛酒店的套房内,大河原滋的手机在梳妆台上震了一下。
她刚做完护肤,看到屏幕上那条来自道明寺枫秘书的简短信息时,动作顿了顿。
「滋小姐,司少爷已预订明晚NH207航班赴佛罗伦萨。夫人希望您陪同照料。您的机票与住宿已安排妥当。」
滋盯着屏幕,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不是社交微笑,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发现绝佳剧本的兴致勃勃。
“道明寺君,”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眼睛亮得惊人,“你还真是……一刻也等不了啊。”
但“陪同照料”?
两个人,深夜航班,飞往那个以浪漫著称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