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大家好像默认了一些阮松不清不楚的东西，唯独把他蒙在鼓里。

“那个，”策划双手五指交叉，在桌子上不安地摩梭了一下，“球球，我们也没必要瞒着松神吧？”

阮松闻言直起了弯着的腰，一双无辜的眼睛看向门口座位的球球。

球球正在挠后脑壳：“哎呀……松神我们也不是有意想瞒你，如果是其它任何一个不打算努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实习生，我们都不打算告诉他。”

“说完你别害怕，我们部门可能只会存在半年。”

半年是一个很极限的时间。

没有任何大型游戏能在人员有限、时间有限的情况下完成，就算是小而精的项目成本时间也远超人们预估。

半年够做什么？

阮松在脑海里搜刮，只能搜寻到一些靠噱头、梗成功的小游戏。它们的特点是画风简约，玩法简单，卖点本天成，策划偶得之。

愣神了一会，阮松问出了关键：“为什么这么紧。”

“其实是资金紧缺，”球球咽了口口水，“宣发的成本一年比一年高，我们部门只是试水的，高层完全不熟悉开发流程，还有一点就是，其实我们……”

说到最后，球球的眼神向策划求助，策划立马转头看向美术。

美术叹了口气：“我们都是外包或者外派的人员，很不稳定。换句话说，上面只是想玩玩开发，不熟悉也不准备付诸夺少心血。”

说出自己是外包或者外派像是剥开自己外皮。

阮松在第一天就知道外包工牌上的差异，但他几乎没有注意到大家的牌子。

像是默认的，美术的画风成熟，程序的技术精湛，策划双商极高点子多，像这样的前辈当然是公司自己人。

但是他们拿到的工资是正式员工的三分之一，干的活不少反多，也不享受所有过年过节的福利，就连奖金也要缩水，简直是现代奴隶制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要怎么样部门才能活下去？”阮松的上睫毛轻悄落在了下眼睑上。

“什么？”

球球有点没听清，松神的声音被自己内心杂乱的担忧给盖过去了。

策划把座位让给阮松，方便他更舒服地找程序：“松神问我们部门怎么延续。”

球球两只手揉了揉额头，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很难，我合同还在前司那，他们根本不会放走我。除非，这个月出的demo完成度高且能火。”

阮松点点头：“那就火。”

莫名地，说这句话的时候阮松想起了裴霄霁。

“你的欲望是什么？”

那个人为什么老是这么执着地问自己的欲望，渴了会喝水，饿了会吃饭，阮松自认为自己是个正常成年人。

但这一刻，他好像有一点懂了。

如果裴霄霁在这里，应该也会说出这句话。

在实习生的岗位，他好像看清了所有人的犹豫，因果相连，如果大家现在就觉得不能实现，欲望的果也不会到来。

游戏里才会出现的任务列表仿佛出现在了阮松的眼睛里，上面写着“给部门续命”的支线。

有意思，阮松在自己不晓得的情况下又微笑了。

走出学校没有了学习的主线，现实好像还能是有意思的。

“哈哈哈哈哈哈！”美术拍了一下手，办公室的大家都恢复了前两天的活力，“本来我想说带我们家猫猫多拍两张留恋一下的，之前我打算等合同结束就去上封闭课程进修一下我的画技。”

“你的简笔画已经登峰造极了，你去教别人吗?”策划打趣道。

球球歉意地一笑，他以为松神会失望，会恼怒，毕竟开发的大家共同目标就是成就一款有许多人能喜欢的游戏，而半年就如同女巫的魔咒，萦绕在部门所有人的心头。

打击着所有人说，就凭你们，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所以，你前两天和玲幽会说辞职，也是同一件事？”阮松乘胜追击，学着裴霄霁的语气调笑球球。

果然，球球又从耳尖红到了脖子：“什、什么、幽、幽会、我、我是被、被正常谈话。”

“毕竟，”球球像是一天叹了一年的气，“我们是不可能的，她是Dodoro最年轻的总监，而我是窃取了这个位置一瞬欢愉的小偷。我配不上她。”

“我们不是要做一个大火的作品吗？”美术在角落幽怨地发话。

策划接着鼓励球球：“对啊，转正了，你不也可以名正言顺追玲小姐了！项目大火了我们很可能转正吧。”

“不是很可能，”球球挠了挠眼角，不好意思地说，“是一定！上面最看重效益了。”

一股无言默契的笑意流转在每个人眼角，包括阮松。

阮松看着自己的手指，在鼠标左键上一点，找到了程序说的那些代码，随即运用熟知的知识操作了起来，策划在椅子后面一边看一边用手机记着笔记，众人耳边传来美术的笔尖划过触碰屏保护膜的“唰唰”声。

“你的欲望是什么？”裴霄霁像一个魅魔不断勾引早已出世，神识住进虚拟世界的阮松现身。

来这里吧，来到我身边吧。

浑浑噩噩的过去在燃烧，你也会喜欢你光亮的现实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