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错觉。是翎刃的气息外泄——八枚淡青色的刃影在她身后悄然浮现,没有杀气,没有敌意,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但刃身上流转的晶光,和那种仿佛能割裂空间的锋锐感,让在场七位执事长老同时感到脊背发寒。
五长老桩猛拍桌案站起:“你——!”
话卡在半途。
因为禾幸看向了他。
不是怒视,不是威慑,就是很平静地看了一眼。但桩整个人僵在那里,仿佛被锁定了生死,或者说是被无语的说不出话。他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终缓缓坐了回去。
“说完了?”禾幸问。
无人应答。
“那我说几句。”她重新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第一,仙谷六长老辱影阁在先,我断他一臂,合情合理。”
“第二,我留他一命,已是给了仙谷颜面。若按我平日的习惯,他现在已是一具尸体。”
“第三——”她微微侧首,看向首座的执法长老严枯,“影枢天阁若怕了,可以把我交出去。但我保证,交我出去的那刻,就是仙谷灭门之时。”
她说得轻描淡写。
但没人敢怀疑。
因为她是“翎”——杀过的元婴比平常弟子见到过的都多。仙谷护山大阵是厉害,但若她真铁了心要破阵杀人,未必做不到。
堂内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檐角七枚风铃各自响满三轮,彼此应和出诡异的韵律。
“……下去吧。”最终,执法长老严枯摆了摆手,“此事,影枢天阁会处理。”
禾幸转身。
走到门边时,她停住脚步,没回头,只丢下一句:“仙谷那边,你们看着办。哦那个叫尹娅凛的傻子,留着。”
“留着?”执法长老严枯抬眼,看向禾幸的方向。
禾幸没说话。
她左手轻轻一挑,空间被撕裂成一道狭隘的缝隙。玄色身影消失离开。
将堂内七道复杂的目光隔绝在内。
门合拢后,议事堂又静了许久。
“她刚才说……”七长老墨契的声音还有些发颤,“‘留着’?”
“是指仙谷那个小徒弟。”六长老刑棘揉了揉眉心,“尹娅凛,谷主最小的弟子,今年刚满十六。”
刑棘叹了口气,继续说:“那孩子是凛风那个老不死的心头肉,从小在仙谷长大,没经历过风雨。”
“‘翎’要她干什么?”四长老铁面皱眉,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仙谷那边——”
“仙谷?”执法长老严枯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有些疲惫,也有些无奈,“发个问罪帖罢了,真敢动手?万年来,仙谷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但这次她折了六长老一臂……”任务长老权策迟疑道。
“那就让她折。”执法长老严枯站起身,墨黑长袍在晨光中泛起暗沉的光泽,“影枢天阁的规矩,是对内的,对外……拳头就是规矩。”
他走到窗边,看向禾幸离去的方向。
远处山道上,那道玄色身影已消失在天际线处,只留下几点尚未落定的尘沙。
“何况……”执法长老严枯低声自语,“仙谷真动手能震起多大余波?”
堂内其余六人闻言,皆沉默。
他们明白这话的意思——仙谷可以发帖质问,可以联合施压,但真要动手?
那就得先想清楚,能否承受得起“翎”的报复,是否承受得起任务团合体的轰炸,是否承受得起武堂长老这种巨头的怒火。
而答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那极北之地的任务……”传功长老算瘴转移话题,“还让她去?”
“不然呢?”执法长老严枯转身,“八千贡献点的任务,除了她,还有谁能接?谁敢接?”
又是一阵沉默。
“罢了。”六长老刑棘起身,“此事到此为止。仙谷那边,我亲自去周旋。”
“有劳。”
七人陆续散去。
堂内只剩执法长老严枯和传功长老算瘴。严枯走到禾幸方才站立的位置,站了很久。
他细细摩捏着翎刃出鞘时留下来的灵力晶痕。
晶痕在指尖捻碎,化作更细的尘粉,随风散去。
“十九岁啊……”他轻声叹息。
传功长老手指掐了几下,罗盘指针微微转动,蹙了蹙眉,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茶要凉了,等个时机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