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回床边,没有躺下,而是抱着膝盖,蜷缩在床角。将脸埋进臂弯,白天强撑的镇定和方才的茫然无措,终于化作了无声的泪,浸湿了衣袖。
她为仙谷遭受的损失而心痛,为受伤的师长同门而难过。
她也为禾幸那截然不同的两面而困惑,为那道月牙疤痕下可能隐藏的、自己曾隐约感觉到的痛苦而……无法彻底地恨。
她下床,走到窗边。
窗棂冰凉,指尖抵上去的时候,那股凉意顺着指腹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那枚月牙胎记的位置。她没缩手。就那么抵着,看着窗外。
仙谷的夜景还是那么好看。灵泉潺潺,灵草荧光点点,月光把一切都镀成银白色。她小时候最喜欢这样的夜晚——趴在窗台上数星星,数着数着就睡着了,第二天被曦姐姐抱回床上。
现在她也想数星星。
但她数不出来。
眼睛盯着天边那颗最亮的星,脑子里却是另一幅画面——
那枚翎刃绕着她飞了一圈。
不,不是对着她飞,是绕着。轻轻巧巧的,像一片有意识的落叶,带着她飞过的风撩起她几根碎发。
没有伤她。
明明那么近,刃尖离她的脸不到一尺,那股冰冷的锋锐之气刮过皮肤,但她连一道细小的伤口都没有。
只是带起了几片花瓣。
娅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几片桃花瓣还攥在掌心里,被她攥得太久,边缘有些蜷缩,粉色褪了一点点。但花瓣还是完整的,没有碎。
她慢慢松开手,把花瓣摊在掌心,借着月光细细地看。
禾幸扔出来的那枚刃,绕着她飞的时候,也带起过花瓣。
那些花瓣落在她肩头,落在她发间,落在她脚边。
她蹲下去捡的时候,有一片落在了她手背上。
凉的。
但凉的后面,好像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她说不上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粉白色的胎记。
月牙形状。
和禾幸手腕上的那道疤,一模一样。
她用手指轻轻按了按那个位置。
没有感觉。不疼,不痒,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转身,走回床边。
没有躺下。
她蹲下来,把捂着花瓣的那只手,轻轻按在枕头旁边。
她望着仙谷被毁的药圃方向。
眼泪又涌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