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柄翎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后,一柄在那位大汉眼前。
那大汉浑身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惊恐地望着她,望着那枚近在咫尺、随时可以让他永远闭嘴的凶器。
禾幸的目光掠过他,扫了一眼茶棚里其他噤若寒蝉的修士。凡人们早已缩到角落,修士们则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生怕那致命的刀刃下一个就指向自己。
“吵。”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轻柔,却像冰锥一样凿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然后,悬停在大汉眼前的翎刃动了。
朝着眼睛,刺入。
“啊——!”
第二柄翎刃又从虚空里“长”出来。极其轻巧地、像拍苍蝇一样,用宽阔的刃面,对着大汉油腻的脸颊,轻轻一抽。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巅。大汉整个人被抽得凌空旋转了“七百二十度”,像个破麻袋一样,“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嘴角破裂,混着血水和几颗碎牙。他瘫在地上,蜷缩着,捂着眼睛,连呻吟都发不出来,只有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
那枚翎刃完成这个动作后,并未飞回禾幸身边,而是轻盈地一转,悬停在大汉那几个同伴的头顶,缓缓盘旋,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无声地散发着威慑。
禾幸没再看他们,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了掸灰尘。她重新端起那碗粗茶,又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似乎对这味道也不太满意。
茶棚里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所有人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位煞星。
过了约莫十息,禾幸才放下空了的茶碗,在桌上丢下几枚最低等的灵铢——刚好够茶钱。她站起身,玄色的普通劲装衬得她身形修长挺拔,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没再看地上瘫着的大汉,也没看茶棚里任何一个人,仿佛他们都不存在。
只是转身,左手向上一抬,背后的一柄翎刃随着她的动作翎尖对着虚空划出一道裂缝,随即禾幸消失不见,背影孤峭。
那枚悬在大汉同伴头顶的翎刃,也化作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她发间的鱼尾辫,与那枚作为装饰的微型魂刃融为一体,再无痕迹。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茶棚里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噗通。”
几声,大汉那几个同伴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淋漓,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其他人也心有余悸地大口喘气,面面相觑,眼中尽是骇然。
“刚……刚才那是……‘翎’……‘翎’…?!”
“闭嘴!不想死就别提!”老者厉声低喝,脸色惨白地看了看禾幸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昏死过去、脸颊肿成猪头的大汉,低声道:“还不快抬走!想等那位煞……前辈回来补刀吗?!”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抬起大汉,连滚爬爬地逃离了茶棚,连头都不敢回。
茶棚里很快空了大半,剩下的人也无心再聊,匆匆结账离去。原本喧闹的“归云茶棚”,今日提前打烊,只剩下老板看着空荡荡的棚子苦笑,以及桌面上那几枚冰冷的灵铢,提醒着他方才并非幻觉。
官道旁,林木萧萧。
禾幸独自走着,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
耳边终于清静了。
那些苍蝇的嗡嗡声,还有茶棚里各种嘈杂无用的信息,都消失了。只剩下风声,树叶摩擦声,以及她自己平稳到近乎虚无的呼吸心跳。
舌尖似乎又泛起那粗茶的苦涩,还有更早之前……那碟失败糕点古怪的甜苦。
她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那个已经空了的油纸包,在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然后随手一抛。油纸包被一阵风卷起,飘飘荡荡,落入路旁的深涧,转眼不见。
影枢天阁的食物是鸡食。
茶棚的粗茶是污水。
那小傻子做的东西……是难吃得独特的……食物。
锁魂视界又在干无用功,这个排序清晰地出现在她脑海中。
麻烦。
她甩开这个念头,重新迈步。前方道路漫长,不知通向何处,也无所谓通向何处。没有任务,没有目标。
她加快了步伐,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官道蜿蜒的尽头,仿佛要彻底摆脱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道理的联想。
风吹过空寂的茶棚,卷起几片枯叶,也卷走了最后一丝关于“翎”的惊惧议论。但关于她的传说,恐怕又要添上“于归云茶棚,刃悬狂徒口,轻掴而慑众”的、带着冷冽诗意与绝对恐怖的一笔。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早已将这点微不足道的插曲抛诸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