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那缕气息越是清晰,也越是……凌乱。除了灵力消耗的虚浮感,似乎还夹杂着一点急促的喘息,和某种极力压抑的、幼兽般的惊慌。
沉瘴谷边缘,一处背风的巨石凹陷下。
尹娅凛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石,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鹅黄的衣裙沾满了泥污和几处可疑的暗绿色汁液——像是某种毒植的溅射。她右手紧紧捂着左臂,指缝间的毒针有暗红色的血渗出,将衣袖染红了一小片。脚边散落着一个被扯破的采药布袋,几株形态奇特的、散发着微光的草药混在泥水里,其中一株暗紫色的、叶片如同鬼爪的植物,正被她死死踩在脚下,根茎处还在微微扭动,仿佛活物。
她显然经历了一场狼狈的搏斗,对手就是这株罕见的、具有攻击性的“鬼爪幽兰”。这种妖植通常只生长在极阴秽之地,不仅能释放麻痹心神的毒雾,其藤蔓般的根茎还能如活蛇般缠绕攻击,尖刺带有神经毒素。娅凛大概是被它的伪装迷惑,靠近采集时遭到了突袭。虽然最终用随身携带的、淬了强效毒药的银针制服了这株妖植,但左臂也被划伤,毒素虽及时服下解毒丹抑制,但灵力在抵抗毒素和催发药力时消耗巨大,加上最初的惊慌和搏斗的体力损耗,让她此刻虚弱不堪。
更糟糕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可能扰动了她身上那枚“匿息佩”的稳定,加上沉瘴谷本身混乱灵气的影响,让她竭力压制的气息出现了一丝泄露。而此刻,浓雾和渐大的雨势,也让她迷失了方向,找不到来时的路。
她喘息着,忍着左臂火辣辣的疼痛和一阵阵因毒素残留带来的眩晕感,努力睁大眼睛想辨认方向,但四周只有白茫茫一片,雨声和雾气吞噬了一切声响和视野。一种孤立无援的恐惧,混合着身体的难受,慢慢爬上心头。她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为什么非要偷偷跑来采这株只在沉瘴谷边缘生长的“月光草”变种——她脚下那株鬼爪幽兰旁边,确实有一小丛泛着淡蓝色微光的草叶。
就在她心慌意乱,几乎要哭出来的时候,前方的浓雾,忽然向两侧无声地分开。
一道玄色的身影,仿佛自雨雾深处凭空凝成,静静地出现在她面前三丈之外。
雨水顺着那人墨绿色的鱼尾辫滑落,滴在肩头,玄翎劲装在晦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幽微的光泽。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双在雨雾中依然清晰冰冷的淡绿色眸子,平静地看向尹娅凛,目光在她苍白的脸、染血的左臂、以及脚下那株仍在微微抽搐的鬼爪幽兰上扫过。
娅凛的呼吸彻底停滞了,瞳孔因惊骇而放大。比上次在废弃药谷更加浓烈的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甚至压过了手臂的疼痛和眩晕。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她此刻最害怕、最……意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禾幸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尹娅凛因恐惧和虚弱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她微微蹙起了眉。
不是针对娅凛,更像是……对眼前这愚蠢又狼狈的场面,感到一丝由衷的厌烦。
她向前走了一步。
娅凛猛地一颤,本能地想后退,脚下未松,背脊却紧紧抵住了岩石,无处可退。
禾幸却没再靠近,只是停在了那株被踩着的鬼爪幽兰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随即,一枚翎刃浮出,化作一道细微的翠芒,精准地没入鬼爪幽兰扭曲的根茎核心。
那妖植猛地一僵,随即所有生机瞬间湮灭,化作一摊迅速枯萎腐败的黑色残渣。
做完这个,禾幸才重新抬眸,看向吓得几乎要晕过去的尹娅凛,声音透过雨幕传来,比雨水更冷,却也奇异地驱散了一些周围毒瘴带来的阴秽感:
“你是觉得…”她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这种地方,适合野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