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末·慕尼黑
利卡又来了几次。
这次,他带了新的花束。
进门,茶几上上次他换的那束还在,花瓣还撑着,没有完全蔫。他走过去,把旧的取下来,换上新的,把旧的丢进垃圾桶。
克罗斯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没说话。
利卡拍了拍手,在沙发上坐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11月初·慕尼黑
11月初又去了一次,还是带了花。
利卡进门,把上次的取下来,换上新的。
克罗斯在旁边看着他换,说了一句:"还没蔫呢。"
利卡:"换新的好看。"
克罗斯没再说什么,转身进厨房去了。
两人吃完饭,克罗斯忽然问:"许尔勒最近状态怎么样?"
利卡愣了一下,然后说:"不错。上周进了两个球,跑位比以前好多了。"
克罗斯:"嗯。"
"基斯林上周训练扭了一下脚踝,不严重,休了两天。"
克罗斯:"他自己不注意。"
利卡看着他,说:"曼努埃尔上周问起你了。"
克罗斯没说话,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回桌上。
窗外是慕尼黑的夜色,茶几上那束新换的花在灯光下静静地开着。
利卡开车回勒沃的路上,脑子里有个东西越来越清楚——他不是在确认克罗斯状态好不好,他就是想来看他。
这两件事之间有很大的差别。
他在高速上开着车,想了很久,没想清楚,就到家了。
11月7日·老家
主场对凯撒斯劳滕,上午的比赛,3-1赢了。
中午散场,利卡冲完澡,换好衣服,坐在更衣室里。
许尔勒在旁边换衣服,嚷嚷着下午要去吃烤肉,问利卡去不去。
利卡:"不了,今天想回家一趟"
他发动车子,没有开回勒沃库森的公寓,上了往老家方向的高速。
下午到的时候,爸爸在院子里,看到他停车,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妈妈厨房听到声音,探出头来,愣了一下,然后说:"吃饭了吗?坐下,我给你热一下。"
吃完饭,利卡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灯关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几颗星,不多,城市的光把天空染成深灰色,只有最亮的几颗勉强看得见。
他盯着那几颗星,躺了很久。
他想起科罗拉多的夜晚,爸爸带他去山上,躺在地上,头顶是漫天的星星,密得像要把天空压下来,一直看到他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爸爸背下山的。
他想,如果克罗斯看到那个,会说什么。
大概会说:不错。
他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想,要不要带他去看。
这个念头来了,就没有走。
11月8日·老家
早上起来,利卡去了杂物间。
爸爸以前带他去山上的露营装备还放在那里——帐篷,折叠炉,折叠椅,防风打火机,手电筒,一一摆在地上,他检查了一遍,能用。
他把装备重新归置好,出来找到妈妈。
妈妈正在厨房,他站在门口:"妈,家里那床厚被子,你有空可以帮我洗一下吗?我下周要用。"
妈妈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洗了给谁用,拿起抹布擦了擦手:"知道了,我这两天洗。"
利卡点了点头,走开了。
11月13日·圣保利
客场对圣保利,1-3输了。
利卡坐在更衣室里,盯着地板,没有说话。有一次防守失位,直接导致失球。
更衣室散了,他开车回老家,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客厅。利卡放下筷子,说:"我这周末要去山上露营,带个朋友去看星星。"
莱娜立刻坐直了:"我也去!"
利卡:"不行。"
莱娜:"为什么!"
爸爸在旁边看了妈妈一眼,没有说话。
妈妈对莱娜说:"你下周还有课。"
莱娜:"周末没有课——"
爸爸:"行了。"
莱娜憋了一口气,看看爸爸,看看妈妈,又看看利卡,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嘴角撇了一下,没再说话,低头去喝汤。
爸爸问了几个问题——去哪个山区,几天,路况怎么样,有没有备用手电筒。然后站起来去杂物间,拿了防风打火机和备用手电筒出来,放在桌上:"拿着,山上风大,普通打火机容易灭。"
妈妈在旁边说:"我明天给你再备点吃的,山上冷,要吃热的。"
利卡点点头,没有多解释那个"朋友"是谁。
11月14日·出发
第二天早上,一家人一起帮利卡打包。
爸爸把装备搬进后备箱,帐篷,折叠炉,折叠椅,一件一件放好。妈妈把洗干净晒好的被子叠整齐,塞进去,又把保温袋递给利卡——香肠,面包,一罐汤,还有几样利卡自己没有想到的吃食,比他能想到的多了不少。
莱娜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早饭,没有说话,眼神一直往利卡身上瞟,嘴角压着什么,没有说出来。
爸爸合上后备箱,拍了一下盖子,转头看了一眼利卡:"行了,都齐了。"
他停了一下,又说:"下次有机会,全家一起去。"
那句话说得很自然,没有特别的语气,但后面跟着一个停顿。
利卡低着头检查车门有没有锁好,没有回应,但脸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妈妈站在旁边,把最后一个小保温袋塞进副驾驶:"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利卡接过,点了点头,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爸爸妈妈站在院子里,看着他开出去,转上街道,消失在路口。
妈妈看了爸爸一眼,没说话。
爸爸"嗯"了一声,转身和妈妈一起进屋。
莱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了的院子,笑意压不住了,按着利卡悄悄塞的零食跟着进去了。
11月14日·慕尼黑,克罗斯公寓楼下
到了慕尼黑,利卡把车停在克罗斯公寓楼下,按了门铃。
克罗斯:"谁?"
"我。下来。"
沉默了两秒。
"干嘛?"
"下来就知道了。"
又是沉默。然后通话挂断了。
电梯下来,楼门开了,克罗斯走出来。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看到利卡站在路灯下——冲锋衣,登山鞋,一副要去野外的样子——然后看到他身后那辆车,后座的保温袋,半开的后备箱里露出来的帐篷杆和睡袋卷。
克罗斯把目光从那堆装备上移回到利卡脸上,沉默了几秒。
"露营。"利卡说。
克罗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上楼。
大概十分钟后,电梯门打开,克罗斯走出来,换了件厚冲锋衣,手里拎着一顶毛线帽,肩上背着一个包——不大,换洗的衣服和证件,就这些。
他走到后座,把包扔进去,放在利卡登山包的旁边,坐进副驾驶。
利卡关上后备箱,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克罗斯把毛线帽放在腿上,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利卡把车开上高速,往南,朝阿尔卑斯山的方向。
11月14日·山路
两个小时的车程,两个人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出了高速,进了山路,两边是松林,天色渐渐暗下来。克罗斯靠着车窗,偶尔睁开眼看一眼窗外,又闭上。
"还有多远?"
"快了。"
山路越来越窄,路边积着薄薄的雪,远处山峰的轮廓压在最后一点橙色的余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