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
只需三息,同样的招式,林沧泱又在故渊身上栽一回。
“抱歉,是我的错觉。”他放开手,随即剑指江淮序,双目蜿蜒着红,“都怪你,都是你!是你引来了故渊,是你让她万劫不复!”
下一刻,凌冽冰刃压上抵挡滔滔剑意的扇骨,一刀比一刀激烈,带着这么多年强烈的恨意。
江淮序完全没有防备,被他逼得节节后退。熟悉的,凌乱的,单纯靠情绪支撑的招式,一招压过一招袭来,完全不给他反应招架的机会。江淮序不由将头转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名义上的徒弟,此时见他受难,依然半蹲在地上,一双眉眼淡然的翘过来,似乎并不打算采取任何解救他的行动。
他的心情不由坠入冰窟。究竟是什么时候,他没察觉,他的徒弟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他所在时,从未再站在他的身边。
然现在的情况无法令他分出心神去质问。无奈,他只能纯靠感觉迎上林沧泱每一招致命的杀招,再找机会反击。
两个渡劫境打起架来简直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君芜令沈灵懿扶起茯苓,将她们往远处带了带,落下一层保护屏障,这才握住降香,上前一步,意欲赶上去分开他们两个。
“君掌门。”
谁知林池鱼在此时扬声,“方才我要说的话,尚未说完。”
君芜顿神,就这一瞬,林池鱼已靠过来,递到她手中一个轻盈的东西。
君芜低头一看,是一个修着御灵门青玉莲花标识的锁灵囊。莲花纹闪烁着极低微的光泽,证明着里面有灵,不过是一缕快要消散的残魂。
“这是雍青的灵。”林池鱼道。
君芜颇为不解地看向她。
此行她们玄山所求,是杜徵青的魂灵,为何要给她雍青的灵。
便见林池鱼缓缓开口,“晚辈听闻归远洲的往生泽常年驻守着一位名叫归远的神兽,他封问灵往生之责。我等在笼中并未看完雍青的生平,弄清事情的全貌,只堪堪寻到桓宁君的两魂。若掌门拿此灵去寻归远问灵,或许能得更多线索。”
竟是这样。君芜捏着手中锁灵囊,心里有了掂量,“容我一问,桓宁君的灵现在在哪。”
“就在沧缨君身上。”林池鱼道。她的视线往君芜原本要赶去的方向看去。
君芜随之回头,那里哪里还有林沧泱和江淮序的踪影,不知打着打着又追到哪里去。饶是一向镇定的君芜也忍不住再慨叹一声,“疯子。”两个永远拎不清情况,记不住身上的责任和担子的疯子。
才半晌,要处理的变故比瀛海的浪头还要多。先是林沧泱身上锁灵囊被盗,接着故渊再次现世,极大可能与今年封印大阵未如期举行有关,然后便是林沧泱和江淮序不由分说又打起来,不知去向,桩桩件件都令人头疼。
尤其君芜是三个渡劫境里唯一的正常人,责任便山一样压迫过来。君芜头疼得要炸开,只能咬唇忍着,捂着脸叹息,指捏出一道纸鹤,口气一吹,纸鹤便如注入仙气一般活过来,扑扇着翅膀飞向远处。
她的脸色稍霁,回落眼前几人。眼看着林池鱼腕上被林沧泱抓出一道深重的红痕,和沈灵懿脖颈之间同样显眼的痕迹,她只能道,“抱歉,沧缨君一到先师的事上便神志不清,冒犯了二位,在此向你们道歉。玄山在此给二位一个承诺,二位尽可吩咐,玄山能力之内定然满足。”
沈灵懿抢先道,“我不需要别的,我只需要林池鱼活过来的时候,向沈扶摇说声对不起。”她的目光在看林池鱼。
君芜:“……”
林池鱼:“……”
方才林池鱼还有些担心她被林沧泱吓出个什么好歹来,现在忧云一消而散。她还真是什么情况下都可以不管不顾地说出呛死人的话,精神也是锲而不舍到神仙境界。
君芜还不能说什么。毕竟,虽然她认定是林池鱼对不起沈扶摇,但还盼了林池鱼的好,相信这几乎没有人信的渺茫到极致的妄念,认定她可以活着回来。
故渊没忍住,嘴角弯起好大的一个弧度。
君芜亦是淡淡笑出来,面上的阴云被揽入其下,“可以。玄山一定信守承诺。”如果人真的可以活着回来,一个怀满热切诚恳的道歉,又算得了什么。
虽然,林池鱼已经说过了。
“我也记下了,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可不准赖账。”她高扬起颚,往后一退,留给林池鱼和君芜说话的空间。
君芜笑着回她,便见一侧一直没说话的林池鱼紧接着道,“晚辈实在想不出来,不如留着日后兑现?”
“自然可以。”君芜无所负担地应下。要是所有事情处理起来都跟眼前事一样就好了。
君芜顿了顿肩,指了指倒在沈灵懿怀里的茯苓,“我暂时封闭她的灵脉,但情况不等人。兰泽州兰泽谷的医术最高明,茯苓州的灵植药效最好,我将玄山的仙舟借给你们,它会自动带你直接去茯苓州。”
话不多说,几人想法难得一致,点头应下。
在君芜放出仙舟的功夫,林池鱼眼见沈灵懿要撑不住,指挥沈灵懿把茯苓交给故渊,令他扶到仙舟上去,落在最后跟君芜道别。
明明和记忆中人生着截然相反风格的脸庞,君芜还是不由自主,又联想到一处。
她深深望着眼前这张脸,过往光景如飞鸟掠影扑朔飞来又消散。良久,在她好奇地抬起脸面带关心问她怎么了,眼眶忽然变得温热。
“江姑娘,送完茯苓姑娘后,不要回御灵门了。那里的人不想让你活。”
“若你愿意,可来我们玄山。凡入玄山者,我们会世世代代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