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晚辈知道了。”
眼前人静静注视她,听她说完,多余的什么话也没说,竟这样毫不抵触顺其自然地接受所有,哪怕那明晃晃包藏着她的私心之语。
准备好的肺腑之言都未派上用场,反而是眼前这个明显低她一个时代的晚辈,跟她说,让她放心。
到底有多久没有听过这两个字了。君芜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只觉有什么东西呼呼欲出,她却抓不住。等她理清的时候,放出去的仙舟已翘起头,被其上的人操纵着,如离弦的箭矢快速穿越长空,顷刻跃出百里。
残垣断壁,树皮城门,风霜尘土,尽数被甩在身后。
万物皆成了脚下淌过的流水,就像时间,真是个无情又残忍的东西。
故渊操纵着仙舟,茯苓被安好地平放于地上,而沈灵懿,上前拦住打算待在床船边看风景的林池鱼,“方才,芜香君同你说了什么?”
林池鱼只觉好笑,好整以暇地抱着臂,“沈大小姐,我记得你离我不远,刻意在等着我,自然一字不落地都听进去,还问我做什么。”
“我的意思是,”她一字一顿道,“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大小姐不是也知道吗?”她眨着眼,继续充当谜语人。
沈灵懿的脸一下子便臭了,脚一跺,正欲继续说道,没想到他们马上便抵达满是药香的地界。
仙舟缓缓降落,茯苓府大字跃入眼前,府门前的守着的弟子一看门口突然多出一座庞然大物,再定睛一瞧其上标志何其眼熟,忙不迭去跑进去通报。
仙舟延伸出爬梯,林池鱼却没下去,将茯苓扶起送到还在生闷气的沈灵懿肩头,堵住她将发未发的宣言。
“沈大小姐,茯苓如今情况不定,你身份同她大差不差,这里无人敢怠慢你,你留下说明情况最合时宜。你且同她父母说明,之后可以趁此间隙回一趟灵吹州将沈扶摇的事情告知家中,再之后便可以趁茯苓还在休养也跟着好生休息一段时间。最近瀛海和清远界都不太平,你还是先别回御灵门了。”
她的语气像安排后事一样。沈灵懿一脸漠然,死死盯着她,仿佛不把她盯出洞来根本不罢休。
“那你去哪,是从此入玄山吗?”
“怎会,我只是表面答应君掌门做个和气。”林池鱼唇角勾勒出一抹极其浅淡的笑容,“这些天经历这么多件大事,我自然是要回门禀告情况。”
“绯常师兄是门主关内子弟,禀告之事有他一人足够。”沈灵懿不接茬,
“如今封印法阵已过,拜师仪式也早错过,门主还在外不知所踪,你明明可以和我一同留在此,却非要走,不让我回去。你回去做什么,回去禀告与谁听?”
“江非鱼,我以为经历这么多,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却为什么,连接下来要去做什么也不告诉她。
林池鱼听出沈灵懿的言下之意,内心轻叹了声,继续不如她所愿地打官腔,“沈大小姐,我们三个外门弟子皆不回门,必会引起不必要的担忧,不如我为代表回去禀明情况。规罚司的首席长老,是余长老,这些事,自然要禀与他听。”
她冷冷松开眉眼,招呼故渊要走。
沈灵懿又横插一脚,拦在她身前,“江非鱼,既然不愿意说,那就在走之前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林池鱼脚步一顿,听她说,“雍青困笼几百年,无人可治,为何偏偏是你获得机缘,破开这笼?”
“侥幸罢。”林池鱼平着眉淡淡道,“她是魂灵自戕。”
看啊,她说话总是这么随意。在外门道场是,在瞑远涯结界地是,在内门会比道场仍是。不顾她人死活。
“她吸食魂灵几百年,最是贪生怕死,怎么可能自戕。”沈灵懿冷笑了一声。
浓郁的药香萦绕在口鼻之间,闻得久些,也会无知无觉醉倒在这片天。
沈灵懿听见那道清淡的声音又以不起波澜的节奏道,“我骗她说,沈扶摇已经死了。”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她歪着头,仿佛平息怒火一般,纵容地又给她一次机会。
一旁等待良久的人都沾上几分不满,话在嘴里翻滚咕涌,却没说出来。
“有!”越是云淡风轻,她越是不甘,“江非鱼,雍青为何选你做沈扶摇?”
“因为——”林池鱼道。
“我知道。”
林池鱼的话头戛然而止。
谁也不曾料到,就因为这一句话,一直昏迷如死人的人霍然睁目,瞪如铜铃般,僵直着身子,也要开口。
林池鱼侧目,望见的眸子含着阵缩痛苦。这是她强行冲破封闭灵脉的后果。哪怕是这样,笃定和决然还是压过一阵比一阵更强烈的痛楚。林池鱼清楚,她是真知道。
“那你说。”沈灵懿冷眼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