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陡暗,残风随着故渊身躯吹卷而过,顷刻将二人埋于深雪之内。这还不够,霜花横在故渊的背上,林池鱼左手持着它也落在上面,右手则抱着他的脖颈,以此搂抱的姿势紧着他不停下压。
能栖身的环境皆由在下位的林池鱼创造,为了让故渊不至于脸贴上冷冰冰的雪地,昏昏暗暗的黑夜里,她特意摩挲着他的面骨,掰正他的脸令他的鼻尖对着她的,这样一来她们在这狭小的空间俱有能呼吸的位置。
正是什么都看不见,仓促狭窄的环境里,背腹间、鼻息间的温热尤其可感,故渊滚了滚喉,“你……”
“嘘。”
手轻轻扣了一下故渊的脖子截断他所有未出之言,吐出的气尽数喷在他的唇齿间,很轻,如鸿毛一样痒兮兮。
故渊忽然想打阿秋,张开嘴那一瞬下意识想偏头,却陡然触及一片软物。随即,那软物咬住他的唇,将所有欲发未发的声音堵在唇腔之内。
顶上行伍般震颤大地的脚步声愈发震耳欲聋,声音穿透积雪渗入大地,落在两人的耳间,故渊动了动指,一道透明的屏障轻轻包裹着她们的身躯,细微的,轻薄的,任任何飞升境以下的人都无法感知。
“恭喜除去蜈妖。除去者,东方素。”
嘹亮响起的广播遮蔽住故渊的吞咽声。
林池鱼轻颤了颤贴合着雪的眼皮,歪了歪耳。
脚步声停在他们几步之遥,静默不过站定的功夫,传来一声尚显青涩的惊呼,“我的亲祖宗,你们都是看见的,我什么都没干,怎么就把机缘归到我身上了。”
他还想争辩些什么,一旁年纪稍长些的躬下身子,仔细检查未曾收拾的躯干,抿过雪地上尚未被风雪吹拂散去的灵息遗迹,直起身道,“确实不是你。上面所用,是灵法。”
林池鱼横在故渊背部的手突然加重,但继续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并未轻举妄动。
便听到那道颇为温和的声音又道,“族中教过,道法为塔外人所伤,而灵法是由四象塔内承认的生灵所施展,小阿素你第一次进来,还没学到。不过小阿素也是幸运,正巧这蜈妖要被四象塔所除,正巧它与塔内生灵对上,没想到不如人,正巧你好奇心重跑得快赶上头一个,四象塔便将功劳指认与你,算开门红了,你就心安领下这份机缘罢。”
其他闹哄哄的声音接连夸赞着他们提名的小阿素,只有他在一众恭贺声中,挠着头,颇为不解道,“免师兄,四象塔内不是不准生灵斗争,它死相如此惨烈,在四象塔内已然算大凶之灵,四象塔为何不令我们接着通缉它?”
“这……我进塔的次数也不多,塔内有些规矩也琢磨不透……”说着说着,他灵光一闪,“今日我在镇上看到过确少主,他出入数次,经验丰富。此事多有怪处,我们先不要去追,先将此事禀与少主闻再做决定。”
当是时,他们已做好决定,大部分人都跟随为首的师兄重回小镇,出于谨慎,只留一小撮人守着这蜈妖尸体,直到人来。
但方才的功夫林池鱼和故渊已了解清楚这只是群初出茅庐的弟子,应付妖灵的经验可以说皆是纸上谈兵,哪里会想到身后茫茫平原之下会潜藏着一直伺机而动的“凶手”,不过三下五除二,故渊和林池鱼破雪地而出,一左一右,两个飞刀将他们打晕,拖成排排放的样子,清了清手上残带的积雪,疾行而去。
走远,林池鱼才又试着抽出霜花剑,这次还没等她抽出半截身体,周围的风雪掠过霜花,骤然被它冻结在剑身,高冷伟岸,不可冒犯。
看这样子林池鱼就知不用再试了,反手将霜花收回,“怪不得你的灵息未被限制,原来是被四象塔认作自己人。”
他们那一番话,误打误撞,送给她们很多讯息,比如塔内生灵生存之道,比如四象塔繁衍之道……
但故渊好似一点没接到林池鱼表达的讯息,眼神还有些游离,瞥着她落雪的唇瓣,咬了咬唇,问出那个难耐的问题,“你方才,为什么……要亲我?”
“为什么要这样问?”原本十分淡然地林池鱼微愣了愣神,“你好像许久不曾问过这个问题。”
曾经,他们的关系的确已经合拍到这样掩饰是习惯性的默然。如今这般冒冒失失毫无由头的询问才算突兀的异然。
故渊闻言一噎,修长的指偷偷摩挲缠绕,以为林池鱼会从他的神色里读出缘由,谁知她紧接着微微颔首,兀自解释起来,“方才手腾不开,没有什么东西能堵住你的嘴,只能出此下策,都这么多次了,别介意。”
像是顾及他的特意照拂,淡定地如解释一件寻常小事,甚至连抬手摸唇瓣的反应都没有,罢了,闭上眼睛,感受风雪吹拂的方向,转而迎着风雪去,不忘招呼他,“这边。”
故渊眼见她表现得如平日吃几碗饭一样平常,一口气噎在喉咙不上不下,偷偷摸着唇瓣,又怕这个动作太明显招来她的眼光,一边觑着她,眼见她根本不做她想沿着风雪路越走越远,疾步跟上,“等等我。”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这片风雪中。
等东方确带着消息赶到事发地时,林池鱼二人已经遇到下一个被通报击杀的妖怪。
眼前是一只生着四只蹄子九个头十只角的妖怪,这种妖怪在清远界不常见,倒是在天渊界内林池鱼偶尔见过,大约就是修炼魔法吞杀同类太多引起身体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