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玉道：“我买了酱菜，就是你说配馒头拌面条送稀饭都很好味的那一种。”

容端点头，自顾走开道：“你慢慢吃，我睡了。”

虽然古玉早已习惯了容端面对自己时候的简言慢语，可今天的却有些不一样，听起来格外冷淡。

饿了整天的古玉大口吞咽着饭菜，忽然看到桌边报纸架上自己忘记收起的账本，心里登时明白了八九分。

自从古玉和容端结为假夫妻，容端每月都会按时支付生活费用，但古玉在自己积蓄耗尽前一直分毫未动。古玉并不知道容端收入实情，但看到每月按时到账的可观数目，心里难免打鼓。虽曾提出用不了这么多开支，但容端依旧我行我素。可是，不管容端给的再多，古玉总觉身无分文的自己没有资格动用，因此除去家中所需和盈盈的必要支出外，买双新袜子都会踟蹰。

古玉吃过饭收拾已毕，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思量再三，轻声敲门。

容端轻声道：“请进。”

古玉推开门，满屋缭绕的烟雾直冲入鼻，不禁屏住了呼吸。

容端看着古玉，迟疑片刻，将手中大半支香烟熄灭，丢在烟灰缸里，轻声道：“盈盈睡熟了么？”

古玉轻嗽一声，道：“睡的很安稳。”

容端低头继续看书，道：“辛苦了，早点休息。”

古玉道：“你手术初愈，不能老坐着，如果睡不着，我陪你出去走走。”

容端也不抬头道：“不用。”

古玉站了一会儿，转身开门出去。

才到门口，听见容端道：“如果此刻坐在这里的不是我，是塔兰，看到他抽烟你断然不会坐视不理，便是他不想出去走，也会强迫他出去，对不对？”

古玉道：“对。”

容端道：“如果是襄阳呢？还会如此客气，以至于他给的生活费几乎分文不取？”

古玉道：“我会花到他倾家荡产。”

两人沉默良久。

古玉走去开窗散气，轻声道：“毋柔来过家里，她说这次回国是想把结婚戒指还给你。”

容端道：“你怎么说的？”

古玉慢慢摇头，看着容端道：“你我本是陌生人，只不过为着塔兰才荒唐的走在一起，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便可，又何必计较彼此？”

深夜，听到容端关门的声音，古玉翻身坐起，躲窗后呆呆看人离去。

盈盈幼儿园毕业的夏天，由于驻地没有小学，所以古玉带着孩子迁往更远一些的校区，容端则独自留在原地。

周末，古玉和盈盈返家同容端团聚。听着女儿前后追着自己爸爸爸爸的叫着，容端难掩笑意。

看着出落的一天比一天秀气的盈盈，古玉偶尔会忍不住在这眉眼间寻找塔兰的痕迹，猜想两者到底是什么关系。但这种念头总是一闪而过，甚至让古玉有些生气，因为不知何时起，古玉觉的盈盈已经属于自己。

接孩子放学回来的路上，豆豆妈神秘兮兮的拉住古玉，传达了一个重要的消息：有人看到毋柔和容端在一起吃饭。

古玉道：“离婚毕竟是大人的事，若牵扯孩子，总不能不理。”

豆豆妈撇嘴道：“小的都参加工作了，还拉扯什么？听豆豆爸说，你家那口子和毋柔是青梅竹马，打高中起爱的死去活来，那毋柔被宠的，啧啧，人比人气死人呦，你是不知道，”

正说着，听见盈盈叫妈妈，古玉忙答应一声先行离开了。

隔天周末，古玉没有和盈盈一起回家看容端，把女儿送上来往驻地的班车后独自去了市区。在最知名的商场里转了一圈，下车前信誓旦旦要在这里一掷千金的横心消失于无形。最后，不甘心的古玉去到地下一层的超市，当发现同样的商品在这里促销价都比驻地还贵后，毫不犹疑的转身离去。

夜幕降临，满眼的霓虹烁烁令久居荒芜的古玉倍感陌生。心灰意冷的徘徊在十字路口，看着如织的车流嘈杂的人群，往事袭上心头。想到曾经为生计努力奋斗，曾经为梦想执着不休，现今却落得在别人的故事里游走，一无所有。古玉从不后悔对塔兰的承诺，但是却无法回避内心的失落，某个瞬间，甚至怀疑自己到底在为什么活着。

忽然，电话响起，是容端。

古玉忙擦干眼泪，接通电话。

电话里，盈盈欢喜道：“妈妈，你的事情办完了么？我和爸爸就在102路车站等你一起去吃西餐呢。”

许是周末的缘故，餐厅里人满为患，古玉以为还要等很久，谁知道容端已经预定了靠窗的安静雅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