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玉哑然失笑。
两人沉默良久,古玉忽然开口道:“其实我和古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养母只是外公远房表姐夫的一个侄媳。”说到这里笑道:“这么拗口,是不是很难厘清?”
容端默然。
古玉低头道:“小时候不懂,上学以后被人无端嘲弄欺负,才渐渐明白我和弟弟的不同。那种滋味,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的女儿也要经历这些,”
见古玉忽然浑身颤抖,容端轻声道:“如果真有那一天,她必须自己去面对。”
“不!”古玉忍泪低声嘶吼。
两人四目相对,古玉抓住容端的手,几近哀求道:“只要我恪守承诺,全心全意保护盈盈,那一天,永远不会发生,对不对?而且你承诺过的,只要你说它不会发生,就一定不会发生,我只相信你!”
容端道:“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那不过是你自我催眠的魔咒。”
说完抽手起身欲走。
古玉扑上前拉住容端,心碎道:“你说过的!你明明说过,你说我们一家人会永远在一起,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容端再难把持,转身抱住古玉,轻吻古玉额头,哽咽道:“是的,我说过。我答应你,我们一家要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一周后,古玉带着盈盈坐上火车,开启了孩子们期盼已久的夏令营之行。开营不到两天,古玉兴致索然。虽然碧海蓝天美不胜收,但是暴晒当头热浪滚滚中,令古玉只想立刻回家沐浴草原干爽的凉风。当然,在回家之前,古玉要了却一桩多年的心愿:去塔兰生前呆过的地方看一看。
夏令营最后一天是自由行时间,经不住豆豆几个的游说,本来说好要和妈妈一起去美兰广场的盈盈临时改变主意答应和大家一起去逛商场买手办。古玉知道盈盈特别想买一副太阳镜送给爸爸当做礼物,所以爽快答应了。
古玉被挟持上车的瞬间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庆幸盈盈没有同行,面对歹徒锋利刀刃,忽然相信苍天有眼是真的。古玉察觉两男一女的歹徒中有一个男子不会说中文的时候混乱的心智渐渐安定,迅速回思着容端曾针对这样的意外给出自己做过的特训。
车子出了市区后,开始兜圈。听见古玉的电话响起,女人掏出手机递到古玉面前,面无表情道:“别多事。”说着接通了电话。
古玉稳了稳心神道:“豆豆妈?”
豆豆妈急道:“怎么还不过来,吃了饭就要去车站啦。”
古玉急道:“我正要打给你呢,只怕要麻烦你照顾盈盈一程。”
听说古玉弄丢了身份证正在派出所求助,豆豆妈忙道:“不急不急的,放心吧,孩子有我看着,不过早一天晚一天到家的事儿,你自己要小心喔。”
古玉答应着,又叮嘱盈盈几句,电话便挂断了。
不知走了多久,当看到最后一缕余晖退场,古玉缩在车里睡去。途中两次经过收费站,见古玉都没有睁眼,女人打开锁在古玉脚上的铁铐。
天快亮的时候,车在一个荒凉处停下,那个不会中文的男人下车后站在车前抽烟。忽听砰的一声响,坐在古玉前方的开车男人挣扎了几下后歪在座位上不动了。与此同时,鲜血迸溅在古玉头脸上,血腥蔓延。不等古玉看清眼前的一幕,女人用力将古玉拉下车,推搡着古玉朝一片树林走去。走不多远,身后的汽车被点燃,眨眼火光冲天。
面对古玉出人意料的配合和沉默,男人和女人都以为是被刚才的毁尸灭迹场面轰去了魂魄,难掩得意之余态度也客气了一些。男人递给古玉一包饼干,古玉因双手被铐,所以用牙撕开包装,捧在手里低头咬食着。男人见状打开一瓶水过来,古玉丢掉饼干接过水来一通猛灌。女人忽然抬手打掉古玉手里的水瓶,大肆讥笑着,冲男人道:“你把人吓疯了看怎么交差。”
男人看了古玉一眼,捡起水瓶,盯着古玉的眼睛,把水瓶放在古玉手中。
女人嘻嘻笑道:“老实翻过这片山林,不要找麻烦,不然和阿光下场一样。”
古玉接过水瓶的瞬间,忽然明白男人不是不会说中文,而是不会说话。
没错,这个男人是个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