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捏我了……”裴砚小声说。

他的脸还落在陆允商手心，说话的声音软绵绵，有些黏糊糊的模糊不清，“我刚刚在上面讲话，你听完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陆允商愣了一下，终于舍得放下作乱的手臂，问道：“我，我没听清……”

那时他只顾着一个人生闷气，根本就是一个字也没有听。

裴砚倒也不介意，抬手揉了揉微微发烫的脸颊，单独给陆允商播报：“我们都入选奥数班了呀！”

“怎么样，这是不是很好的好消息？”

说完，裴砚抬眼注视着陆允商，表情认真一丝不苟，期待陆允商在听到好消息后的反应。

他以为陆允商至少应该开心地笑一笑。

然而没有。

陆允商只是看着裴砚，视线下移，看向被裴砚压在桌子上的名单纸。

裴砚以为陆允商是不相信，想看名单再确认，于是拿起那张纸递给陆允商，并指着自己和陆允商的名字，向陆允商证明。

陆允商只看了一秒。

他的目光还没有来得及看到自己和裴砚的大名，倒是很不经意扫到了名单顶部的一个名字。

——江以延。

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很扎眼。

这下陆允商的表情非但没有变好，反而染上了一层不着调的阴郁。

那抿着嘴皱眉的模样让裴砚有点懵。

这种状况没能持续太久，很快任课老师走进教室，开始上课的讯号打断了两人心中的小情绪。

裴砚一节课上得很乱，外在的神态很乱，心里的波澜更甚。

因为陆允商一直在桌子下面偷偷扯他衣角。

终于临近放学，班主任李安安走进来，把包括裴砚和陆允商在内的四名学生叫了出去。

陆允商已经从扯裴砚衣角顺理成章过渡到拉裴砚的手，裴砚虚虚回握着，手心被捂得暖热。

“叫你们来呢，主要是说奥数班的事。”李安安笑着开口，“踊跃报名非常棒哦，奥数班会在下周统一组织单独的课程，不过在那之前，有一个消息要提前和你们说。”

裴砚微微仰头，目光定格在李安安垂落的长发上，而拉着他的陆允商，眼睛仿佛长在了裴砚身上。

不知道耳朵是不是也这样。裴砚暗自想着，直觉告诉他待会又要单独给陆允商复述一遍老师讲话的内容，他有些担忧。

“奥数班有组织冬令营的惯例，十天左右，全凭自愿，但期间会参加一场区里组织的小型比赛，如果你们有以后留在里面，代表学校打比赛的考虑，这个冬令营是一个很好的加分项。”

李安安的语气逐渐郑重起来，“虽然现在和你们说这些还为时过早，但我们学校的奥数班和医大附中的重点竞赛班挂钩，如果你们日后想考进去，通过跟学校奥数班打比赛是最好的途径。”

“但要想获得比赛资格，在奥数班的测试成绩和基础三个科目的学习成绩很重要，这将会是最基本的筛选条件。”

裴砚听着听着，默默收拢手指，握紧了陆允商的手。

他在李安安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就给自己做好了选择。

谈话结束后，裴砚被陆允商拉着回教室收拾书包，陆允商一路都沉默着没有说话，甚至黏在裴砚身上的眼睛也移开了。

直到走到座位坐下，陆允商才再次看向裴砚，“小砚，你是不是已经决定好要去这个冬令营了？”

陆允商的一系列行为让裴砚有些不解，闻言诚实地点了点头。

陆允商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裴砚从中捕捉到一丝微不可查的失落。

就在他以为陆允商会像之前那样不满，甚至劝他留下来，在陆家别墅陪他时，陆允商再次开口：

“我也会去。”

不是想，而是一定会。

“这周末我要和你一起看书。”陆允商补充道，“到时候如果我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你吗？”

陆允商的反应出乎意料，裴砚被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安静着再次点了点头。

他的陆哥哥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不需要付出太多精力的班委竞选都没有坚持和他一起，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好了要去冬令营的决定。

而冬令营里包含的比赛，甚至需要在学期内付出很多原本不需要付出的精力才有机会加入。

这根本就不是陆允商的风格。

裴砚很疑惑，但在疑惑之前，另一种想法先一步挤占了他的大脑。

这样一来，陆哥哥是不是就不会上课不专心，做出不看黑板只看他的事情来了？

毕竟冬令营的比赛需要卡他们的期末成绩，如果陆允商不达标，无论如何也不会被选中参加的。

这样看来，陆允商能坚定自己的想法，似乎是一件对他们两个人都不错的好事情。

裴砚想。

他对陆允商微微笑了一下，模仿着大人和老师的样子鼓励道：“当然可以啦，这样我们以后就可以一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啦！”

陆允商的想法更坚定了，他把心里雀跃着的跳舞小人藏起来，嘴角的笑意淡到几乎看不见，最后只是又一次握紧了裴砚的手。

……

终于等到周五放学，两个小孩子都很高兴，因为他们这周末有很重要的事情一起做。

而在中午吃饭时，裴砚就答应了陆允商反复强调的要求。

——到陆家别墅一起写作业，然后再一起看书，一起学习。

他们期待了很久，尤其是陆允商，在下午课上一半的时候就坐不住了，满脑子都是周末和裴砚一起努力的场景。

校门外的老地方停着来接他们放学的车，一前一后排着两辆，裴砚被陆允商带到陆家的车子前，在车门打开后就准备和陆允商一起上车。

这是惯例，不管来的有几辆车，没别的事情他们都会坐在一起，更何况这周末他们还约好了要一起学习，一起回家就显得更加顺理成章。

裴砚抬起腿，还没来得及爬上车，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

“哎哟小少爷，家里有很重要的事，今晚就不能和小陆少爷一起回家了，快过来——”

裴砚连忙收回抬起的腿，扭头去看，结果对上了陆允商不容商量的眼神。

陆允商站在裴砚身后，用小小的身体把裴家司机和裴砚两个人隔开，在与裴砚对视的下一秒转身面对司机，大声说：

“不要！”

“我们约好了的！”他叉腰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