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有点暗,电视上花花绿绿的光打在裴砚脸上,裴砚把音量调到最小,抿着唇犹豫着补充说:
“因为我觉得情敌不能算家长……”
电视节目停留在默认的少儿频道,此刻正在播放动画片,名字叫《鹦鹉兄弟历险记》。
裴砚听到里面的小鹦鹉对着另一只大鹦鹉叫了声“哥哥”。
他小幅度晃了晃腿,抱着兔子,安静等待着陆允商的回答。
陆允商的视线在裴砚和电视屏幕上反复游荡,最后成功停顿在电视屏幕上,他定定地看了两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裴砚又在说他不爱听的话了。
这种时候,裴砚也不喊他陆哥哥了,这个称呼明明是最适合互相做家长的,可是裴砚偏偏略过“哥哥”,跑去捡起了那个莫名其妙的“情敌”。
就连动画片的主角也刺激他。
陆允商有点不爽,刚好又听到小鹦鹉喊哥哥,他突然伸手拽了拽裴砚怀里的兔子耳朵。
裴砚面对着电视的坐姿被带歪了,跟着兔子一块转了个角度,面向陆允商。
“情敌当然不算家长了,但我也不是你的情敌。”陆允商说,“我是你异父异母的哥哥。”
“你就像以前那样再叫声哥哥,我就可以给你开家长会了。”
陆允商不说这个,裴砚还总会喊他“陆哥哥”,这个称呼他从会说话时一直喊到现在,经常挂在嘴边,像口头禅一样,早就习惯了。
然而陆允商刻意要他喊的时候,裴砚却突然红了脸,怎么也叫不出口了。
他低垂着脑袋,小幅度摇了摇头,“不要。”
“那你的家长会怎么办?”
裴砚又摇摇头:“我不知道。”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为一个家长会的问题,不知不觉争了小半个小时。
陆家佣人端着新剥好的柚子走过来时,两个小孩子正面对面坐着,一个抱了兔子低着头,另一个弯腰扯着兔子耳朵看不出在干嘛,像在拔萝卜。
感受到有大人靠近,“萝卜”主动把自己拔出来,甩了甩浅棕色的头发,转头往旁边看。
结果没等他动作,白嫩的脸颊就又一次被陆允商捏在了手里。
裴砚被迫止住转头的动作,嘴唇被挤成一小团,连话也说不出,只能短促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惊叫。
“小少爷!快放开小砚的脸!”
佣人见此急得放下盘子喊道,结果也只能原地看着干瞪眼。
裴砚的脸都挤成一团了,不小心捏坏就不好了。
“不放,”陆允商说,“除非他再喊我一声哥哥。”
幼不幼稚……
裴砚在心里想。本来是要说出来的,可惜现在落在陆允商手里,根本没有办法正常说话。
他废了好大的劲才掰开陆允商的手,脸颊有点红,还有些微微发烫。
“我让你开还不行嘛,”裴砚抿了抿唇,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额前飞到一边的碎发,终于得空说:“你好幼稚。”
佣人把装满柚子果肉的盘子推到他们面前,有些发愣。
什么开不开的?
她暗自嘀咕了一句,决定待会把刚刚看到的听到的向陆九瀛和兰柚汇报一下。
……
期末考如期举行。
考试前一天,京市下了一场小雪。
裴砚一早在陆家醒来,窗外白茫茫一片,虽然家里暖气开的足,哪怕穿短袖短裤都不会冷,可或许是雪天产生了心理作用,裴砚勉强睁眼时,瞬间被一阵难言的困意笼罩,脑袋也沉沉的,窝在被子里不想起床。
陆允商却精力充沛,在闹钟响起前就清醒得彻底。
他和裴砚睡一张床,因为笃定裴砚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住在陆家,不会轻易离开,所以这段时间,他没有像从前那样,非要扔掉分界线,钻进裴砚被窝里去。
陆允商翻了个身,裴砚的半张脸闷在被子里,手指抓着被角,双眼紧闭,纤长的睫毛根根分明。
陆允商撑起上半身,戳了戳裴砚的脸。
“起床啦——”他在裴砚耳边小声说。
从前大多数时候,都是裴砚叫醒他,很少有他叫裴砚起床的时候。
裴砚睫毛动了动,把被子向上拉了拉,“不要吵……”
就一小会儿的时间,裴砚又差点睡了过去,被陆允商这个人形闹钟闹了之后,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里出不来。
陆允商盯着裴砚露出来的半张脸看了一小会儿,突然伏低身子,趴在裴砚耳边:“你再不起床,我就捏你的脸了。”
话音刚落,下一秒,裴砚突然一骨碌翻了起来,被子顺势滑落到腰间。
他的头发很乱,一簇一簇戳在额前脸侧,眼睛还没有彻底睁开,因为不适应眼前的光亮,像小猫一样眯了眯眼。
裴砚依旧扯着被子一角,脸色迷糊又茫然。
他脑子里回荡着刚刚做过的梦。
——天上下了糖果雨,每一颗都用彩色的糖纸包好,被轻柔的雪花包裹着下落。
裴砚张开手努力去接,就在即将接到的下一秒,满天糖果和雪花突然变成了陆允商。
巨大的陆允商身后长了一对雪花翅膀,一边对裴砚笑,一边追着要捏他的脸。
裴砚被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