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韩舟:【?】
季韩舟:【什么事这么神秘】
姜纾打字:【给你个东西】
季韩舟发了几个问号,然后又发了一个位置共享。姜纾点开看,离她不远,走路十来分钟。
她收起手机,往那个方向走商业街的尽头是一个小广场,中间有个喷泉,不过冬天没开,就剩一个干涸的池子。广场周围有几家咖啡馆和奶茶店,零零散散坐着些人。
姜纾走到广场边,远远地就看见季韩舟了,他站在喷泉旁边,穿着件深灰色的卫衣,低着头看手机。然后他抬起头,往她这边看过来,姜纾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是个女生,长头发,穿着件浅粉色的毛衣,正侧着头跟他说着什么。季韩舟偏过头听,然后说了句什么,那女生就笑起来,笑得挺好看的。
姜纾站在原地,看着那边,季韩舟已经看见她了,抬起手挥了挥。
姜纾走过去,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走近了,那女生也转过头来看她。长得挺清秀的,眉眼弯弯的,带着点学生气的干净。
“姜纾。”季韩舟先开口,“找我什么事?”
姜纾的目光从那女生脸上滑过,然后落回季韩舟身上。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平的:“有个东西给你。”
她从包里掏出那个小盒子递过去,季韩舟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那只糖色的狐狸玉坠躺在盒子里,被路灯的光照着,泛着温润的光。
他盯着那只狐狸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向姜纾,那双狭长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你给我买这个干嘛?”
姜纾别开眼,语气淡淡的:“路过看见,觉得像你,就买了。”
季韩舟又低下头,看着那只玉坠。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那种狐狸似的弧度:“像我?”
姜纾没说话,季韩舟把盒子盖上,收进口袋里。
“谢了。”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次别买了,走老远的,太辛苦。”
姜纾抬起头看他,他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笑,但眼睛里好像有点别的什么。旁边那个女生看看她,又看看季韩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姜纾的目光又从那女生脸上滑过,她想起刚才远远看见的那一幕,两个人站在喷泉旁边,一个低着头说,一个偏着头听,那女生笑得挺好看的。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没事。”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还是那样,平平的,“那我先回去了。”
季韩舟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姜纾已经转身了,她走得很快,步子在广场的石板上嗒嗒地响。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过头。
季韩舟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小盒子,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旁边那女生也站着,好像在说什么。
姜纾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出广场,走进街边的灯光里,走进人来人往的夜色中。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就是买了个小玩意儿,顺手送给他而已。他收下了,说谢谢了,还说下次别买了,太辛苦。
挺好的啊,可心里就是有点闷闷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她想起那个女生,站在他旁边,笑得挺好看的。
是女朋友吗?他之前说过没有女朋友的。可是……也不一定吧,说不定是新交的呢?说不定只是没告诉她而已。
姜纾抿了抿嘴,走得更快了,广场边,季韩舟还站在原地,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盒子,看了很久。
旁边的女生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说:“挺可爱的,谁送的?”
季韩舟没回答,只是把盒子收进口袋里:“走吧,刚才说的那个作业,你把题目发我。”
女生点点头,拿出手机开始翻,季韩舟往姜纾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人来人往,早就看不见那个身影了,他收回目光,跟着女生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打开,看了看那只糖色的狐狸,然后他弯了弯嘴角,把盒子盖好,重新放回口袋里。
姜纾回到宿舍的时候,脸上看不出什么,但沈若矜就是觉得有点不对。
她坐在桌前,把包放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然后站起来,去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又放下。再坐回椅子上盯着窗外发呆。
沈若矜从书里抬起头,看着她:“怎么了?”
姜纾愣了一下,转过头,扯了扯嘴角:“没事啊。”
沈若矜盯着她看了两秒,见她不肯多说,只能点点头,继续看书。
姜纾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睡衣进了卫生间,水声响起来,哗哗的,隔着一道门,沈若矜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过了很久,姜纾才出来。头发吹得半干,换了睡衣爬上床。
“睡了。”她说。
沈若矜“嗯”了一声,灯关了宿舍里暗下来,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
姜纾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个画面老是在脑子里转。季韩舟站在喷泉旁边,旁边那个女生侧着头跟他说什么,笑得挺好看的。他偏过头听,嘴角弯着,那副样子……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烦死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很好,沈若矜起来的时候,姜纾已经坐在床上了,头发乱糟糟的,盯着窗外发呆。
“吃早饭?”沈若矜问。
姜纾点点头下了床。
两人洗漱完,换了衣服,一起出门,二食堂这个点人不多,稀稀落落地坐着几桌。两人打了饭,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黄。姜纾低头吃着,话很少,只是偶尔夹一筷子菜。
沈若矜也没说话,安静地吃着,吃到一半,有人走过来。
“这儿有人吗?”
姜纾抬起头,季韩舟站在桌边,手里端着餐盘,脸上带着那副惯常的狐狸笑。他旁边站着周既白,还是一身黑,双手插在兜里,目光懒懒散散地扫过来。
姜纾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季韩舟在姜纾对面坐下,周既白在沈若矜对面坐下,四个人就这么凑了一桌。
“巧啊。”季韩舟放下餐盘,看向姜纾,“昨天那个……”
“吃饭。”姜纾打断他,低头夹菜。
季韩舟挑了挑眉,没再说话,但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周既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姜纾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吃他的面,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周既白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松松地扣在头上,露出一点额前的碎发。他吃得不快,但很专注,像是在认真完成什么任务。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抬起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沈若矜移开眼,继续吃自己的,周既白也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吃面。
姜纾和季韩舟那边,气氛有点微妙,季韩舟时不时说句话,姜纾就“嗯”“哦”地应着,不像平时那样怼他。季韩舟也不恼,就是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散,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事。
“昨天那个……”季韩舟又开口。
“说饭。”姜纾又打断他。
季韩舟笑了一声,没再提。
周既白忽然开口,声音懒懒的:“你昨天干嘛了?”
季韩舟看向他:“没干嘛,见了个同学。”
周既白“嗯”了一声,继续吃面。
姜纾的筷子顿了顿,然后继续夹菜。
一顿饭就这么吃完了,四个人站起来,把餐盘收了,一起往外走,走出食堂,阳光扑面而来,暖洋洋的。梧桐道上人来人往,都是赶着去上课的学生。
“我往那边。”姜纾指了指东边。
“我也是。”季韩舟说。
姜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既白和沈若矜往西边走,一个去航天工程的楼,一个去建筑系的楼。
“走了。”周既白冲季韩舟抬了抬下巴。
季韩舟点点头,又看向姜纾,嘴角弯了弯:“下午没课,要不要……”
“有课。”姜纾说完,转身就走。
季韩舟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一声,跟上去。
周既白站在原地,看了沈若矜一眼:“走?”
两人并肩往西走,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成一片片光斑。周既白走得懒懒散散的,双手插在兜里,像是没什么能让他着急。
沈若矜走在他旁边,安静地,步子不快不慢。
走到岔路口,周既白停下来:“下午去南华巷?”
沈若矜想了想点点头,周既白“嗯”了一声,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沈若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黑色的卫衣,懒散的步子,还有那一头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碎发,她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往教学楼走。
下午,沈若矜去了南华巷。
推开那扇黑漆木门的时候,院子里很安静。石缸里的锦鲤慢慢游着,水面倒映着灰蒙蒙的天。那株墙角的小芽又长高了些,已经冒出三四片嫩叶。
周既白不在,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应该是有什么事吧,她在廊下坐下,把那座桥拿过来,开始做最后的检查。
塔柱的节点,每一个都仔细看了一遍,交叉加固做得很牢固,胶水干透了,硬邦邦的。棉线绷得笔直,角度和计算的一模一样。桥面的网格结构整整齐齐,每一条意面都粘得稳稳的。
她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问题,然后拿出砝码,开始试重,每个砝码按四斤,十个……桥面微微下沉,但塔柱稳稳地立着,没有一丝摇晃。
十五个砝码放上去的时候,桥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那是意面承受压力到极限的声音,脆脆的,让人心惊,但桥还在,她低头仔细看,是一根桥面上的意面出现了细小的裂纹,但整体结构依然稳固。
十六个砝码放上去的时候,桥面已经明显下沉,塔柱微微弯曲,但整体结构依然完整。
她停下手,没有再放。
十六个砝码,换算成重量,六十多斤,比赛的要求是承重十斤就有积分,二十斤就能进复赛。六十多斤,足够拿名次了。
她轻轻地把砝码一个一个取下来,放回袋子里,然后坐在那里看着那座桥,看了很久,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院子里,落在桥上,落在她身上。
比赛那天,天气很好。
体育馆里人很多,到处是参赛的队伍和围观的学生。各种奇形怪状的意面桥摆在桌上,有的还没开始就已经塌了,有的颤颤巍巍地立着,看着就让人揪心。
沈若矜和周既白到的时候,他们那桌已经被姜纾和季韩舟占好了位置。
“这儿!”姜纾挥挥手,“等你们半天了。”
沈若矜走过去,把装着桥的盒子轻轻放在桌上。周既白跟在她后面,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双手插在兜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周围的队伍。
“高手云集啊。”季韩舟看着旁边一桌,那座桥做得挺精致,几个人正围着做最后的调试,周既白看了一眼,没说话。
比赛开始了,一组一组上去,有的过了,有的塌了。有个队伍挺可惜的,加到十五斤的时候桥面突然断裂,几个人当场就红了眼眶。
轮到他们的时候,沈若矜把桥拿上去,轻轻放在测试台上,裁判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了看那座桥又看了看她。
“开始?”
沈若矜点点头,砝码一个一个往上加,周围的人开始往这边看,五十斤……议论声越来越大。
“卧槽,还在加?”
“这什么结构,这么稳?”
“斜拉桥吧,塔柱做了交叉加固。”
“牛逼。”
六十斤的时候,裁判停了一下,看了看那座桥,又看了看沈若矜。
“继续?”
沈若矜点点头。
六十一,六十五...
咔一声脆响,全场安静,但桥没塌,只是塔柱上多了一道细小的裂纹,整体结构依然完整。
裁判看了看那座桥,又看了看旁边的记录表,然后宣布结果:“六十五斤,目前最高分。”
周围爆发出掌声和口哨声。姜纾激动得跳起来,拉着沈若矜的胳膊晃。季韩舟在旁边拍周既白的肩膀,周既白没躲,只是嘴角弯了弯,目光落在台上的沈若矜身上。
沈若矜站在那儿,被掌声和目光包围着,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弯着,她看向台下。
周既白站在人群里,正看着她。那双浅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闪,然后他挑挑眉,朝她点了点头。
后来又有几组上去,但都没有超过六十五斤的。
第一名,是他们的,颁奖的时候,沈若矜和周既白一起上台。证书是两个人名字并排写着的,奖金是两万块的卡,旅游券是四张海南岛十日游。
主持人问获奖感言,沈若矜看了看周既白。
周既白接过话筒,声音懒懒的,但全场都听得见:“还行。”
底下哄笑起来,沈若矜在旁边,嘴角弯了弯,下台的时候,有人走过来,杨珒穿着件浅灰色的毛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手里拿着个本子,像是刚记录完什么。
“恭喜。”他说,语气真诚得很,“刚才看了你们的桥,做得真好。结构设计很巧妙,节点处理也特别扎实。”
沈若矜点点头:“谢谢。”
杨珒又看向周既白,笑了笑:“周既白,跨学科第一次参赛就拿第一,厉害。”
周既白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杨珒也不在意,又转回沈若矜:“你们这个结构,我记了点笔记,回头能不能请教一下?”
沈若矜正要开口,周既白在旁边说话了:“走了。”
他看了沈若矜一眼,然后转身往出口走,沈若矜顿了顿,对杨珒点了点头,跟上去。
杨珒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走远,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本子,上面画着刚才偷偷记下的结构图。塔柱的节点,桥面的网格,棉线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本子合上,放进口袋里,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步子还是那样稳,不慌不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在那里。
比赛结束后的第二天,沈若矜给周既白发了一条微信。
沈若矜:【奖金一人一半,你把卡号发我】
那边回得很快。
周既白:【不要】
沈若矜盯着那个“不要”看了两秒,打字:【这是你应得的】
周既白:【不缺钱】
沈若矜:【那也不行】
周既白:【你拿着】
沈若矜:【……】
周既白:【买糖吃】
沈若矜看着那三个字,愣了好几秒,她想起他那辆黑色的机车,想起那栋胡同里的别墅,想起他随手递过来的那把钥匙。他确实不缺钱。
她想了想,打字:【那...谢谢了】
周既白:【嗯】
就一个字,对话结束,沈若矜看着那个头像,那辆红色赛车的边角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开银行APP,把一万块钱转给了外公,附言:比赛奖金。
周六,沈若矜照常去做家教,小雨的物理已经很稳定了,最近几次考试都在班级前五。但今天一进门,小雨的妈妈就拉着她说,孩子想换成英语。
“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她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物理好不容易赶上来了,又想换英语。小沈老师,你帮我劝劝她?”
沈若矜点点头,敲开小雨的房门,小雨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英语课本,但明显心不在焉。看见沈若矜进来,她抬起头,扯了扯嘴角。
“若矜姐。”
沈若矜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想换英语?为什么?”
小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物理……不想学了。”
沈若矜没追问,只是点点头:“好。那从今天开始补英语。”
小雨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你……你不问我原因?”
沈若矜摇摇头:“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小雨看着她,眼眶有点红,然后她低下头,翻开英语课本,开始讲今天要补的内容,补习进行得很顺利,小雨的英语基础不错,就是语法有点乱,沈若矜给她理了一遍,做了几道题,正确率挺高。
补完课,小雨忽然说:“若矜姐,陪我下几把象棋吧?”
沈若矜看了看时间点点头,小雨从柜子里翻出象棋,两人在书桌上摆开,第一局,沈若矜故意走错几步,让小雨赢了。
小雨高兴得眼睛都亮了:“再来!”
第二局,沈若矜又放水,让小雨险胜,小雨更高兴了,拉着她非要多下几把,第三局,沈若矜开始认真起来,小雨的棋其实下得不错,就是太急,老想一口气吃掉对方的子。沈若矜不急不慢地布着局,二十步之后,把她的将困死了。
小雨愣愣地看着棋盘,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若矜姐,你刚才让着我的?”
沈若矜点点头,小雨“哦”了一声,又开始新的一局。
这一局沈若矜没怎么让,但也没尽全力,让小雨有机会思考。两人下了快半个小时,最后小雨输了,但输得心服口服。
“若矜姐,你真厉害。”小雨一边收棋子一边说,语气有点低落。
沈若矜看着她,小雨低着头,把棋子一个一个放进盒子里,动作很慢。
“怎么了?”沈若矜问。
小雨没说话,继续收棋子,收完最后一颗,她才抬起头,看着沈若矜。
“若矜姐,”她小声说,“我换英语,是因为……因为那个人喜欢英语好的女生。”
沈若矜愣了一下。
小雨继续说:“他英语特别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我本来想,如果我也学好英语,他会不会……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可是我今天听说,他喜欢隔壁班的那个女生。那个女生英语也好,长得也漂亮。”
沈若矜看着她没有说话,小雨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若矜姐,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不是特别傻?”
沈若矜看着她,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那个坐在教室里,总是忍不住往斜后方看的自己。那个为了能和他说一句话,鼓起勇气去当课代表的自己。那个在毕业舞会上,和他跳了三分钟舞,却一句话都没说上的自己。
她轻轻开口:“不傻。”
小雨看着她,沈若矜想了想,声音轻轻的,像是说给自己听。
“喜欢一个人,是你控制不了的事。”她说,“就像……就像你喜欢吃甜的,不喜欢吃辣的,你控制不了。”
沈若矜继续说:“但喜欢一个人,是你自己的事。他喜不喜欢你,是他的事。”
小雨低下头,沈若矜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你学英语,是为了自己变得更好。不是为了让他喜欢你。”她说,“如果有一天,他因为你英语好而喜欢你,那他喜欢的也不是你,是你的英语。”
小雨抬起头看着她,沈若矜收回手,嘴角弯了弯。
“所以,好好学英语。但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自己。”
小雨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忽然问:“若矜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沈若矜愣了一下,小雨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点好奇还有一点点期待,沈若矜沉默了几秒。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细细碎碎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痕。
她想起那张脸。英气的眉眼,薄薄的眼皮,浅色的瞳孔,鼻梁左侧那颗小小的痣。还有他靠在廊下,懒洋洋地说“还行”的样子。
“……有。”她轻声说。
小雨眼睛亮了:“真的?是什么样的?”
“很帅。”她说,“热烈张扬,话很少,但……很好。”
小雨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忽然笑了:“若矜姐,你笑起来真好看,你提起他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沈若矜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站起来:“走了,下周见。”
小雨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若矜姐,谢谢你。”
沈若矜回过头,小雨站在门口,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亮亮的。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记住了。”她说,“我会好好学英语的。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
沈若矜看着她,弯了弯嘴角,然后转身走进阳光里。
沈若矜走出小区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她沿着人行道往地铁站走,脑子里还想着小雨刚才的话...“你提起他的时候,眼睛会发光”,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眼睛会发光吗?她不知道,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从身后传来。
她回过头,一辆黑色的机车停在路边,车上的人跨坐着,一条长腿撑着地,正看着她。
黑色冲锋衣,黑色头盔,只露出一双浅色的眼睛。
周既白把头盔面罩推上去,露出那张脸。夕阳落在他脸上,把轮廓镀上一层暖色:“上车。”
沈若矜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周既白没回答,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示意她上车,沈若矜犹豫了一秒,然后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头盔戴上。
坐上后座的时候,她还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哪。上次是抓着他的衣摆,这次……周既白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去,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扶着。”
沈若矜伸出手,轻轻抓住他的衣服下摆。
车动了,风迎面扑来,带着初春的凉意。街景从两边掠过,人群,车辆,店铺,都变成模糊的色块。
周既白骑得比上次快一点,但还是很稳。他的背就在她眼前,黑色冲锋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能看见里面灰色卫衣的轮廓,到一个路口红灯,他停下车一条长腿撑着地微微侧过头。
“家教?”
沈若矜点点头,然后意识到他看不见,开口说:“嗯。”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到学校西门的时候,他把车停在路边,沈若矜下车把头盔摘下来还给他,周既白接过随手扣在车把上,然后看着她。
“到了。”
沈若矜点点头:“谢谢。”
周既白没说话,然后他发动车子,黑色的机车像一道影子,滑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沈若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几秒然后她转身往学校走。
宿舍里,姜纾正趴在床上哼歌,调子挺欢快的,就是有点跑调。她一边哼一边划着手机,屏幕上是某个购物APP,各种礼物页面滑来滑去。
沈若矜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抬起头:“回来啦?”
沈若矜点点头,换了拖鞋把包放下,姜纾又低下头,继续划手机,嘴里念念有词。
“送什么好呢……这个太贵了……这个太便宜了……这个他好像有……这个他肯定不喜欢……”
沈若矜看了她一眼,坐下来:“给谁买?”
姜纾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划手机,声音有点不自然:“季韩舟。过几天他生日。”
沈若矜“哦”了一声,姜纾抬起头,看着她,表情有点苦恼:“你说送什么好?他好像什么都不缺。”
沈若矜想了想,季韩舟家确实挺有钱的,和姜纾家差不多。送太贵的,显得刻意;送便宜的,又怕拿不出手。
“他有什么爱好?”她问。
姜纾歪着头想了想:“打游戏?打球?逗人玩?”
最后那个“逗人玩”是她自己加的,说完自己先笑了。
“送游戏相关的?”她提议,“比如手柄、键盘什么的。”
姜纾摇摇头:“他那些东西都是顶配,比我懂多了。”
沈若矜又想了想:“那……送实用的?”
姜纾叹了口气,往后一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那种人,实用不实用的,估计都不在意。”她喃喃地说,“随便送个什么,他都会笑着说谢谢,然后收起来,然后……然后就没了。”
沈若矜看着她,姜纾躺了一会儿,忽然翻过身,趴在床边看她:“若矜,你说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姜纾继续说:“就一个生日礼物而已,我在这纠结半天。他收到什么都不会在意的。”
沈若矜想了想,轻声说:“你会在意。”
姜纾愣了一下,沈若矜看着她,目光安静:“你在意他收到什么,在意他会不会喜欢,在意他会不会……记得是你送的。”
姜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你知道?”
沈若矜唇角微勾没说话,姜纾又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算了,明天去商场逛逛,看到什么算什么。”
沈若矜“嗯”了一声,屋里安静下来,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
沈若矜坐在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但没开PS,她想着姜纾刚才的话,送什么好呢?季韩舟那个人好像也什么都不缺。
几天后,季韩舟的生日在北城会所顶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沈若矜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整个顶层都被包下来了。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北城的夜景,万家灯火铺到天边。里面灯光调得暧昧,暧昧到有点看不清人脸。音乐声不大,但刚好盖住说话的细碎。沙发围成一圈,茶几上摆满了酒,洋酒、红酒、香槟,还有几瓶叫不出名字的。
人不多,稀稀落落地坐着十几个。都是年轻的面孔,穿着打扮一看就是一个圈子的。有男生,也有女生,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笑声时不时飘过来。
季韩舟坐在正中间那组沙发的中央,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杯酒,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那张狐狸脸在暧昧的灯光下显得更张扬了,眉眼弯弯的,像是在笑,又像只是习惯性地弯着。
看见姜纾和沈若矜进来,他抬起手挥了挥:“来了?”
姜纾点点头,走过去,把手里拎着的袋子递给他:“给你的,生日快乐。”
季韩舟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CHANEL的经典包装,黑色带白边,他挑了挑眉,嘴角弯起来:“蔚蓝?”
姜纾别开眼,语气淡淡的:“随便买的。”
季韩舟笑了一声,把袋子放到旁边,看着她:“谢了。”
姜纾没说话,拉着沈若矜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沈若矜把手里的盒子也递过去:“生日快乐。”
季韩舟接过来打开,是一辆跑车模型,银色的,线条流畅做工精致,连车灯都做得很细致。
他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沈若矜:“这什么?”
“车。”沈若矜说,“帕加尼。你上次说过喜欢。”
季韩舟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我说过?”
沈若矜点点头,季韩舟又低头看了看那辆车,嘴角弯着,眼睛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他把盒子盖好,放到那瓶蔚蓝旁边。
“谢了,沈若妹妹。”
沈若矜摇摇头,没说话,旁边,周既白从门口走进来。
他今天还是一身黑,黑色卫衣,黑色长裤,黑色运动鞋。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又像是骑车被风吹的。他手里拎着几个盒子,大小不一,包装各异,有的看着挺贵,有的就是普通纸袋。
他走到季韩舟面前,把那些盒子往茶几上一丢:“给你的。”
季韩舟看着那一堆,嘴角抽了抽:“你送的什么?”
周既白在他旁边坐下,靠在沙发里,拿起一杯酒喝了一口,声音懒懒的:“不知道。”
季韩舟:“……”
他拿起一个盒子,摇了摇,没拆。又拿起另一个,看了看包装,还是没拆。那几个盒子包装都没拆,有的连快递袋子都没撕干净。
“周既白,”他抬起头,“你是不是从别人送你的礼物里随便捡了几个?”
周既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不然呢”。
季韩舟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盒子往旁边一推懒得看了:“行吧,你赢了。”
旁边几个人笑起来,有人起哄说“既爷就是既爷”,有人凑过去看那些没拆的盒子,猜里面是什么。周既白也不理,就靠在沙发里喝酒,一副与己无关的样子。
包间里灯红酒绿,觥筹交错,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更慢一点,暧昧的调子在空气里流淌。有人开始玩骰子,有人凑在一起聊着什么,笑声响起来又落下去。
姜纾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香槟,目光时不时往季韩舟那边飘。他和几个人在玩骰子,输了就喝,赢了就笑,那张狐狸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沈若矜安静地坐着,手里是杯果汁。她不喝酒,在这种场合也不觉得尴尬,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万家灯火。
周既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靠在沙发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转着那杯酒。目光落在远处那群玩骰子的人身上,像是在看,又像只是发呆。
沈若矜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窗外的夜景很好,整座城市都在脚下。
“那车。”周既白忽然开口。
沈若矜看向他,周既白没转头,还是看着远处,声音懒懒的。
“帕加尼?”
沈若矜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周既白弯了弯嘴角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来,往季韩舟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跟上”
沈若矜愣了愣,然后站起来,跟上去,季韩舟正输了一把,被灌了杯酒,看见他们过来,抬起眼。
“干嘛?”
周既白在他旁边坐下,拿起骰子:“玩一把。”
季韩舟挑了挑眉笑了:“周既白,你什么时候主动玩过骰子?”
周既白没理他,把骰子往桌上一扔,旁边的人起哄,气氛更热闹了,沈若矜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玩。
周既白玩骰子和他做别的事一样,懒懒散散的,输赢都不在意。但每一把都算得很准,该叫的时候叫,该停的时候停,把季韩舟玩得直翻白眼。
“你他妈是不是出千?”
周既白靠在椅背上,嘴角弯着,那笑有点欠揍:“你猜。”
季韩舟白了他一眼,然后笑出声来,摇摇头继续玩。
沈若矜站在旁边,看着周既白的侧脸。暧昧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隐在阴影里。他笑着,那笑淡淡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意思,却让人移不开眼。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夜色很深,万家灯火铺到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