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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撞进怀里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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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矜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终,她只是轻轻推开门走进了渐浓的暮色里。

门在身后合拢,院子里彻底静了下来。只剩石缸中,锦鲤偶尔跃起的一点水声。

周既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弯了弯嘴角,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扶在她腰侧的那只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点温度,他看了一秒然后推门进去。

从南华巷离开后,周既白骑车去了人民医院。

夜色很深,路灯的光在车窗外拉成一道道流线。他骑得很快,风刮在脸上有点疼,但他没在意。

十几分钟后,车停在医院门口,他把头盔摘下来,挂在车把上,推门走进住院部大楼。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的数字。他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那个数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VIP病房,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抬头看见他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来过太多次,早就认识了。

他走到1208病房门口,推开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轻微的嘀嘀声,规律地响着。床头的小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床上那个人身上。

黎棠躺在床上,她睡得很安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散在白色的枕头上。脸色有些苍白,但依然漂亮,那种即使躺着也让人觉得惊艳的漂亮。眉眼很英气,鼻梁高挺,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

和周既白像极了,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闭着,但形状和周既白一模一样。

周既白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仪器嘀嘀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妈,我来了。”声音很轻,和平时的懒散不太一样。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知道她不会醒。

“最近忙了点,没常来。”他顿了顿,“比赛拿了第一,意面桥,挺幼稚的,但奖金有两万。”

他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势放松了些。

“钱我没要,给那个女生了。”他弯了弯嘴角,“她挺有意思的,话少,但做事很稳。比我稳。”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轻轻动了动。

“季韩舟那个话痨,过生日那天又闹了一晚上。他收了瓶香水,挺高兴的,还嘴硬说难追。”他顿了顿,“也不知道谁追谁。”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前几天我去老宅了。周海栋又提股份的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没理他。”

他低下头,看着床上那个人:“妈,你放心,他拿不到的。”

仪器嘀嘀地响着,像是在回应,他坐了一会儿,又继续说。

“最近天气转暖了,腊梅谢了,但墙角那棵小芽长高了。你以前种的那棵,还记得吗?就厨房旁边那块地。”

“胡同口那家馄饨店还开着,老板没换。我前几天去吃了一次,味道没变。”

“季韩舟说想买车,让我帮他参谋。他那眼光,看上的都是中看不中用的。”

他就那样说着,一件一件的,琐碎的,无关紧要的。像以前她在的时候,他放学回家,坐在厨房的椅子上,看她做饭,絮絮叨叨说着学校里的事。

那时候她会笑着听,偶尔插一两句话,问他“然后呢”“那个同学怎么样了”,现在只有仪器的嘀嘀声回应他。

说了一个多小时,他停下来,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夜色很浓,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黎棠睡得很安静,眉眼舒展,像是真的在睡觉,他伸出手轻轻掖了掖被角。

“妈,我走了。下周再来。”

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回过头又看了她一眼。

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很柔和。和他一模一样的眉眼,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看了一秒然后推门出去,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走进电梯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到了一楼门打开,他走出去,夜风迎面扑来,凉凉的,他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几盏探照灯在远处慢慢转动。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车旁,跨上去,发动车子,黑色的机车滑入夜色,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临近期末考,图书馆成了第二个宿舍。

沈若矜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三楼靠窗的老位置。那排书架后面,阳光刚好能斜斜地照进来,不刺眼,正好落在桌面上。她带着建筑力学,结构力学,建筑材料,三本砖头一样的书,外加两本笔记,一坐就是一整天。

姜纾偶尔跟着来,说“跟着”,是因为她每次来都会带一大堆东西,奶茶,零食,充电宝,平板,手机,耳机,把半张桌子占满。然后翻开书看十分钟,开始刷手机。刷半小时,再看十分钟,再刷半小时。

沈若矜也不管她,就让她在那儿待着,但姜纾每天早上六点半会准时消失,七点十分,她会出现在男生宿舍楼下。

手里拎着早餐,有时候是豆浆包子,有时候是三明治牛奶,偶尔换换口味,买隔壁那家网红店的饭团。她就站在楼下的梧桐树旁边,也不催,就靠着树等。

季韩舟每次都磨蹭半天才下来;“你怎么又来了?”

姜纾把早餐往他手里一塞,脸上带着点大小姐特有的骄矜,但眼睛亮亮的:“顺路。”

季韩舟看着她,嘴角弯起来,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带着点玩味:“顺路?你们宿舍在东边,食堂在北边,我宿舍在西边。你怎么顺的?”

姜纾别开眼不理他,转身就走,季韩舟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声,咬了一口包子。

后来姜纾开始学土味情话,都是从网上搜的,攒了一大堆,每天挑一条最狠的,早上送早餐的时候当面用。

第一天。

她把早餐递过去,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自然:“季韩舟,你知道我什么属相吗?”

季韩舟接过早餐,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咬了口包子:“不知道。”

姜纾深吸一口气:“我是属于你的。”

季韩舟嚼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看着她,那双眼睛慢慢弯起来,弯成两道月牙,是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笑。

“姜纾,”他说,声音懒懒的,“你知道我什么星座吗?”

姜纾愣了一下:“什么?”

季韩舟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低头看着她:“我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姜纾耳尖红了,她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季韩舟已经越过她,往教学楼走了。走出几步他回过头,冲她挥了挥手里的早餐:“明天换点新鲜的。”

姜纾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心跳快得不像话。

第二天,她换了一条。

把早餐递过去的时候,她看着他的眼睛,努力让自己不怂。

“季韩舟,你知道我想吃什么吗?”

季韩舟接过早餐,看着她,嘴角微微弯着:“什么?”

“想吃定你。”

季韩舟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姜纾往后退,背抵住了那棵梧桐树,他一只手撑在她头侧的树干上,低头看着她。

“姜纾,”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沙哑,“你知道我想吃什么吗?”

姜纾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季韩舟弯下腰,凑到她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

“早餐。”

然后他直起身笑了笑,转身走了,姜纾靠着那棵树,脸烧得能煎蛋。

后来几天,她学乖了,不再主动出击,而是等他开口,结果他更来劲了。

周三早上,她送完早餐正要走,他叫住她:“姜纾。”

她回过头,季韩舟靠在树上,手里拿着她买的豆浆,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她。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姜纾愣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季韩舟弯了弯嘴角,慢悠悠地说:“比昨天更喜欢我一点。”

姜纾:“……”

周四。

她学精了,不接他的话,直接把早餐塞过去,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姜纾,你跑什么?”

她不停。

“跑那么快,是怕我追上你,还是怕我追不上你?”

她停下脚步,季韩舟慢慢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选一个。”

姜纾抬起头,看着他那张狐狸脸。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明明晃晃的。

她忽然笑了:“我选,你追不上。”

然后她转身就跑,季韩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跑远,消失在梧桐道的尽头,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早餐,弯了弯嘴角。

周五,姜纾没来。

季韩舟站在楼下,等了十分钟,又等了五分钟,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今天没早餐?】

那边过了很久才回。

姜纾:【起晚了】

季韩舟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声。

【那我明天早点叫你】

姜纾:【怎么叫】

季韩舟:【你想怎么叫】

那边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

姜纾:【……滚】

季韩舟看着那个“滚”字,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周末的时候,两人约着去了趟商场。

说是姜纾想买双鞋,让季韩舟帮忙参考。结果逛了一下午,鞋没买成,倒是在游戏厅打了两个小时。

季韩舟投篮,姜纾在旁边数。他投了十个,进了九个。姜纾说厉害,他说一般,然后指着抓娃娃机问她想要哪个。

姜纾挑了个最丑的,一只歪嘴的绿色恐龙。

季韩舟花了二十个币,愣是没抓上来,最后是工作人员看不下去了,直接把那只恐龙从机器里拿出来送给他们。

姜纾抱着那只丑恐龙,笑得眼睛弯弯的:“季韩舟,你不行啊。”

季韩舟看着她,忽然伸手,捏了捏那只恐龙的嘴:“它都比你好看。”

姜纾瞪他,季韩舟笑了一声往前走,走出几步他忽然回过头:“姜纾。”

“干嘛?”

“你知道为什么抓不到吗?”

姜纾摇头,季韩舟看着她,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带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因为最好的那个,已经在我手里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姜纾站在原地,抱着那只丑恐龙,愣了好几秒,然后她追上去:“季韩舟,你刚才说什么?”

“没说什么。”

“你说了!”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

季韩舟不理她,走得飞快,姜纾在后面追,裙摆在风里飘着,笑声洒了一路。

期末越来越近,图书馆的人越来越多。

沈若矜还是那个位置,三楼靠窗。姜纾偶尔来,偶尔不来。来的时候,就坐在她旁边,也不看书,就刷手机,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若矜,你说季韩舟是什么意思?”

沈若矜从书里抬起头,看着她。

姜纾托着腮,表情有点迷茫:“他天天撩我,但又不表白。你说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沈若矜想了想,轻声说:“你觉得呢?”

姜纾叹了口气:“我觉得他喜欢,但他那种人,就算喜欢也不会说。”

姜纾又叹了口气,趴在桌上:“算了,不说就不说。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窗外阳光很好,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沈若矜低下头继续看书,书页上的字密密麻麻,但她看了很久也没翻过一页。

期末考结束那天,沈若矜被秦教授叫去了办公室,她站在门口,敲了三下,里面传来那个熟悉的,有点沙哑的声音。

“进来。”

推开门,秦教授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还是那个保温杯,杯盖上那张“秦”字的便利贴已经卷了边。他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了她一眼。

“沈若矜是吧?坐。”

沈若矜在他对面坐下。

秦教授放下保温杯,靠进椅背里,打量着她。那目光很直接,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别的什么,像是看一块还没打磨的玉料。

“你上次那个意面桥,我看了。”

“结构很巧。”秦教授继续说,语气平淡,但字字清晰,“节点处理扎实,受力分析到位,比你那些学长学姐强多了。”

沈若矜垂下眼,轻声说:“谢谢老师。”

秦教授摆摆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教学楼之间的绿地,几个学生正拖着行李箱往校门走。

“我教了三十年书,见过有天赋的不少。”他背对着她,声音从那边传来,“但天赋这东西,不值钱。值钱的是天赋之外的东西,耐得住寂寞的性子,一遍遍改图的耐心,还有那种……”他顿了顿,“眼睛里还有光的劲儿。”

他转过身,看着她:“你这些都有。”

沈若矜愣了一秒。

秦教授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下学期有个全国性的建筑设计竞赛,我打算组个队。你是我想带的三个学生之一。”

他看着她,“考虑一下。”

沈若矜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是竞赛的介绍,全国大学生建筑设计大赛,含金量很高

她抬起头,看着秦教授,秦教授已经坐回椅子上,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行了,回去想吧。想好了来找我。”

沈若矜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谢谢秦老师。”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阳光正好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落成一块光斑。

周既白靠在走廊的墙上,他双手插在兜里,微微垂着眼,像是在等她,又像只是恰好路过。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若矜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周既白抬起眼,看了她一眼:“路过。”

沈若矜看着他,周既白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了,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微微偏过头。

“吃饭?”

沈若矜跟上去,两人并肩往楼下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周既白今天穿着件黑色的T恤,外面套了件薄薄的灰色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沈若矜要稍微快一点才能跟上。

到食堂的时候,人已经不多,两人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黄。

“秦教授找你干嘛?”周既白夹了一筷子面,头也没抬。

沈若矜顿了顿,轻声说:“竞赛的事。”

周既白抬起眼看她,沈若矜没多说,低头吃自己的,周既白也没再问,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吃着,偶尔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窗外有人走过的脚步声,食堂阿姨收拾餐盘的叮当声。

吃到一半,沈若矜忽然抬起头:“你呢?下学期还来上秦教授的课吗?”

周既白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看情况。”

沈若矜点点头没再问,吃完饭两人一起往外走。到岔路口,周既白往东,沈若矜往西。

“走了。”他说。

她往宿舍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周既白的背影已经走远了,黑色的T恤在阳光里晃了晃拐进了另一条路。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回到宿舍,姜纾正趴在床上刷手机,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表情有点微妙。

“若矜。”

沈若矜换了拖鞋,把包放下看着她,姜纾把手机递过来:“你看。”

屏幕上是学校的论坛。一个飘红的帖子,标题是【建筑系那两位,是不是在一起了?】

主楼放了两张照片,第一张是食堂里,她和周既白面对面坐着吃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她低着头夹菜,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第二张是两人一起走出食堂的背影,她走在他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

下面评论已经盖了上百楼。

【卧槽,这不是周既白吗?】

【那个女生是谁?建筑系的沈若矜?】

【听说他们一起参加比赛拿了第一。】

【就只是队友吧,别瞎猜。】

【队友天天一起吃饭?你和你队友天天一起吃饭?】

【周既白那种人,会随便跟女生一起吃饭?】

【呵呵,有些人真是想多了。人家就是一起吃个饭而已。】

【那个沈若矜,平时看着挺高冷的,没想到也会贴上去。】

【楼上说话注意点,什么叫贴上去?】

【本来就是,周既白什么家庭,她什么家庭,配吗?】

【这年头,有些人就是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姜纾看着沈若矜的脸,小心翼翼地说:“别理他们,一群键盘侠。”

“若矜?”

沈若矜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把手机还给姜纾,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来:“没事。”

姜纾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若矜打开电脑,点开PS。屏幕亮起来,她握着数位笔,开始画那条没画完的线,笔尖在数位板上滑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姜纾趴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把她半边脸照得明亮。她低着头专注地画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姜纾注意到,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有点紧。

暑假的第一天,沈若矜开始收拾东西,考完试已经三天,宿舍里渐渐空了。吴昕昨天走的,说要回湖南老家陪奶奶过暑假。姜纾还没走,趴在床上刷手机,偶尔翻个身,床板吱呀响一声。

沈若矜拉开抽屉,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笔记本,笔,几本没看完的书,一个装杂物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些零碎,几枚硬币,一条没用过的手机挂绳,一张皱巴巴的收据,还有那四张票。

海南十日游,头等舱,五星级酒店,包食宿。筑梦杯第一名的奖品。

她拿起那四张票,看了几秒,票面是浅蓝色的,印着椰子树和沙滩,角落盖着红色的章。从比赛结束到现在,一直放在这里,没动过。

她把票放回盒子里,想了想,又拿出来,点开手机,那个四人小群。

群名是季韩舟改的,叫“听晴常驻人口”。沈若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改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反正就那样了。

沈若矜:【那个海南的票,你们要去吗?】

发完,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姜纾从床上坐起来,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眼睛亮了:“若矜!你终于想起来那个票了!”

沈若矜还没回话,群里已经有了新消息。

季韩舟:【海南?什么时候?】

姜纾已经开始打字了。

姜纾:【就最近啊,暑假这么长】

姜纾:【@季韩舟你去不去】

季韩舟:【去啊,正好我在那边有个别墅】

姜纾:【?】

季韩舟:【前几年买的,一直空着,风景挺好的】

姜纾:【……】

姜纾:【季韩舟,你家到底多有钱】

季韩舟:【一般一般】

姜纾:【一般个鬼】

周既白这时候才冒出来。

周既白:【嗯】

季韩舟:【既爷也去,那齐了】

季韩舟:【我让那边的人收拾一下,你们定时间】

姜纾看向沈若矜,眼睛亮亮的:“若矜,什么时候去?”

沈若矜想了想:“下周?”

姜纾已经开始翻日历了,群里,季韩舟发了个“OK”的表情,周既白没再说话。

一周后,四人出现在机场。

头等舱的候机室很安静,落地窗外是停机坪,几架飞机在阳光下泛着光。姜纾靠在沙发里喝果汁,季韩舟在旁边刷手机,周既白戴着耳机,靠在另一张沙发上看窗外。

沈若矜坐在他斜对面,手里拿着那四张票。

两小时后登机,三小时后落地。

海南的阳光比北城烈得多。走出机场的那一刻,热浪扑面而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姜纾眯起眼深吸一口气。

“好热。”

季韩舟在旁边笑了一声:“热还来?”

姜纾轻哼一声道:“你管我。”

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商务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见季韩舟快步迎上来:“季少。”

季韩舟点点头,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上车吧。”

车开了四十分钟,沿着海岸线一直往东。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椰林,又从椰林变成海。蓝得不像话的海,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沈若矜靠在车窗上,看着那片海,周既白坐在她旁边,戴着耳机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姜纾和季韩舟在前面斗嘴,你一句我一句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又很快被空调的风吹散。

车最后停在一扇铁门前,铁门自动打开,车开进去,沿着一条两边种满椰子树的小路,又开了两分钟,停在一栋白色的别墅前面,三层楼,现代简约的风格,大片的落地窗,能看见远处的海。门口是一个游泳池,水蓝得透亮,在阳光下泛着光。

季韩舟第一个下车,回头看着他们:“到了。”

姜纾跳下车,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栋别墅,看着那片海,看着那个游泳池,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她回头看着季韩舟:“季韩舟。”

“嗯?”

“这叫‘别墅’?”

季韩舟挑眉:“不然呢?”

姜纾深吸一口气,没说话。

沈若矜也下了车。她站在院子里,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阳光很烈,但站在椰子树下,倒也不觉得太热。

周既白最后一个下车。他摘下耳机,环顾了一圈,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季韩舟看了他一眼:“怎么,既爷,不满意?”

周既白弯了弯嘴角,声音懒懒的:“还行。”

季韩舟笑了一声,招呼他们进去,别墅里面比外面看着更大。一楼是客厅和餐厅,落地窗外就是海。二楼是卧室,三楼还有个露台,能看见整片海。

“房间自己挑。”季韩舟说,“二楼三楼都有,随便选。”

姜纾拉着沈若矜上楼,一间一间看过去。最后选了二楼两间相邻的,都是朝海的。

“若矜,你要不要住这间。”姜纾推开其中一间的门。

沈若矜走进去,房间很大,一张大床,落地窗,外面是个小阳台能看见海。海风吹进来,白色的窗帘轻轻飘动。

她把行李箱放下,走到阳台上,海就在不远处,蓝得不像话。椰子树在风里轻轻晃动,沙滩是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楼下传来季韩舟和姜纾斗嘴的声音,还有周既白偶尔懒洋洋的插话,她靠着栏杆,看了一会儿海。

夜色很快漫上来。

几人在别墅后面的院子里架起烧烤架。季韩舟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箱炭,姜纾在旁边指挥,被呛得直咳嗽。周既白靠在躺椅上,手里拎着瓶啤酒,看着那两人手忙脚乱,嘴角弯着,也不帮忙。

沈若矜坐在他旁边的躺椅上,手里也有一瓶但没喝,只是握着。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驱散了一点夏夜的燥热。

炭终于点着了。季韩舟把肉串往上放,油滴进炭里,滋滋作响,升起一阵白烟。姜纾在旁边递调料,时不时凑过去闻一闻,被烟呛得直眨眼。

“好了没?”

“急什么。”

“我饿了。”

“你什么时候不饿?”

姜纾轻哼一声,拿起一串刚烤好的鸡翅,咬了一口,烫得直呼气,又舍不得吐。

季韩舟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一声,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吃吧,大小姐。”

烧烤吃到九点多,海风渐渐凉下来。月亮升起来了,在海面上铺开一条银色的路。远处有海浪声,一阵一阵的,规律得像呼吸。

四人各自回房,沈若矜冲了个澡,换上睡衣坐在床边。窗户开着,海风把窗帘吹得轻轻飘动。她拿起手机,翻出今天拍的照片,机场、椰林、别墅、海。

挑了几张,发给外公,附了一句话:外公,在海南。

那边很快回了。外公不会打字,是语音:“矜矜啊,海南好,玩得开心。钱够不够花?不够跟外公说。”

沈若矜弯了弯嘴角,回了一个字:够。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躺下来,窗外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像某种缓慢的节奏。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沈若矜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若矜!若矜起床!”

姜纾的声音,又脆又亮,隔着门都能听出那股兴奋劲儿。

沈若矜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半。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下床开门,门一开,姜纾就挤进来。她已经换好了衣服,一条碎花的吊带裙,头发披着,脸上还画了淡妆。

“快醒醒,去沙滩!”她拉着沈若矜往里走,指了指床上那一堆东西,“你看我带了多少裙子!”

沈若矜低头一看,姜纾的行李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拖过来了,敞开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裙子。各种颜色,各种款式,长的短的,素的艳的。

“你这……”沈若矜顿了顿,“带了这么多?”

姜纾已经开始往外翻了:“这条,这条,还有这条……”

她一条一条拎起来看了看,又扔回去:“不行,这个太长了,这个太素了……”

翻了半天,她忽然停住,从最底下抽出一条,白色的底,红色的小波点,刚刚过膝盖的长度。料子很软,裙摆微微蓬起来,腰上有一条细细的系带。

“这条!”姜纾眼睛亮了,“你穿这条肯定好看。”

沈若矜看着那条裙子没说话,姜纾已经把裙子塞到她手里,又从箱子里翻出一顶草帽,蕾丝的,帽檐宽宽的,系着一条红色的丝带。

“配这个。”她把草帽也塞过来,“快去换!”

沈若矜被推进卫生间,换好出来的时候,姜纾正对着镜子涂口红。听见动静,她回过头,愣了一下,然后她笑起来。

“我就说嘛!”她走过来,绕着沈若矜转了一圈,“好看死了。若矜你平时就该多穿这种。”

沈若矜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底红波点,裙摆在膝盖下面晃着。腰上的系带打了个蝴蝶结,勒出细细的腰线。蕾丝草帽戴在头上,帽檐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很久没穿成这样了。

姜纾已经拉着她往外走:“快快快,趁那两个还没醒,我们先去拍照。”

走出别墅,海风迎面扑来,早上的风很大,带着咸咸的味道,把裙摆吹起来,把帽檐吹得直晃。姜纾的碎花裙也被吹起来,飘在后面。

沙滩就在别墅外面走几步就到,这个点,沙滩上几乎没人。只有远处有几个晨跑的人影,很快就跑远了。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来,在脚边碎成白色的泡沫。

姜纾脱了鞋,光脚踩进水里,凉得缩了缩脖子然后又笑起来:“若矜,快来!”

沈若矜也脱了鞋,把草帽往下压了压,走进沙滩。沙子很细,被太阳晒了一夜,还带着点温热。海浪涌上来没过脚踝,凉凉的,又很快退下去。

姜纾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拍照:“若矜,站那边,对,背对着海,风吹起来的时候我喊你你就回头...”

沈若矜照做,风吹过来,把裙摆吹起来,把帽檐吹得直晃。她回头的那一刻,姜纾按下了快门。

“好看!”姜纾看着屏幕,眼睛亮亮的,“再来一张。”

两人在沙滩上拍了一个多小时,姜纾是个称职的摄影师,会找角度,会调光,会指挥沈若矜摆姿势。沈若矜一开始有点僵硬,后来慢慢放松了,偶尔也会笑一下,露出浅浅的两个梨涡。

“若矜你笑起来真好看!多笑笑!”

姜纾举着手机,一边拍一边喊,沈若矜笑着没说话,后来她们开始拍合照,姜纾把手机架在沙滩上,设好定时然后跑过来,挽着沈若矜的胳膊。风吹过来把两人的头发和裙摆都吹起来,混在一起。

咔嚓一声,姜纾跑过去看屏幕,满意地点点头:“这张好,发我发我。”

两人在海边玩了很久,踩着浪花跑,捡贝壳,在沙滩上写字。姜纾写了“姜纾”两个字,沈若矜在旁边画了个爱心。

“若矜,你也写。”

沈若矜想了想,在爱心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两个字靠在一起,被爱心圈起来,姜纾看了一眼笑了没说话,太阳越来越高,沙滩上开始有人了,姜纾看了看手机快十点了,两人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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