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小说免费

繁体版 简体版
全网小说免费 > 听晴 > 第20章 那颗比较甜

第20章 那颗比较甜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周既白“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挂了电话。

他把还剩一小截的烟按灭在窗台的边沿,留下一个黑色的印子。然后,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仰起头,看着走廊天花板惨白的灯光,看了很久。

过了半晌,他才直起身,走回病房门口。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看着里面病床上那个沉睡的轮廓,看了许久,他才拧开门把手,动作极轻地走了进去,重新在那张坚硬的陪护椅上坐下,把自己融入病房的黑暗与寂静里,窗外,夜色正浓。

出院后,沈若矜几乎没怎么休息,就直接回到了工地,医生建议至少静养一个月,但她只在家属那一栏签了字,签的是“周既白”的名字,字迹是他力透纸背的潦草,然后就把医嘱扔在了一边。左臂还吊着,脸上擦伤结了暗红色的痂,脸色也还没完全恢复,但人已经出现在了施工现场的临时板房里,对着图纸,或者慢慢走在需要巡查的区域,只是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

周既白自然也跟来了西北。他把航天所那边紧急的事务远程处理了,能推的会议都推了,实在推不掉的,就在酒店的房间里开着视频参加,声音压得很低。其余时间,他就在工地附近。

沈若矜明确表示过不需要他跟着,一次,在她要去一个相对陡峭的边坡查看时,周既白很自然地就跟在了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沈若矜停下脚步,转过身,受伤的左手还吊着,只能用右手微微挡了一下,眉头轻蹙,看着他,声音平静但带着疏离:

“周先生,这里施工现场,有安全规范。您不是项目人员,跟着我,不方便,也不安全。”

她叫他“周先生”。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客气,眼神里是真的困惑和一点被打扰的困扰。

周既白站在她面前,冲锋衣的领子立着,遮住小半边下颌。他垂眼看着她,目光在她还带着病容却异常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那笑容很短,没什么温度。

“行。”他没多说什么,很干脆地往旁边让开一步,双手插回口袋,一副“你请便”的懒散样子。

沈若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只是背脊似乎挺得更直了些。

自那以后,周既白没再试图紧跟着她。但他也没走远,他有时就坐在工地边缘一辆废弃的工程车驾驶室里,车窗摇下一条缝,目光淡淡地掠过远处那个穿着宽大工装,左臂吊着在人群和机械中缓慢移动的身影。有时会站在地势稍高一点的土坡上,靠着树干,指尖夹着烟,也不抽,就那么看着。距离不远不近,恰好在一个“我管不着你,但你也甩不掉我”的微妙界限上。

林深有一次抱着一摞图纸路过,看见周既白独自靠在一处背风的混凝土预制件后面,身影在漫天风沙里显得有些孤峭。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周哥,”林深挠了挠头,试图安慰,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别扭,“那个……沈工她,可能就是暂时想不起来,医生说这种情况,也有可能慢慢恢复的……你别太……”

周既白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既没有林深预想中的烦躁或阴郁,也没有被安慰的松动,只是平静。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听见了,又转回头,继续看向沈若矜所在的方向。

林深被他这一个“嗯”堵得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只好干巴巴地补充:“沈工就是工作狂,一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等她好点了,说不定……”

“知道。”周既白打断他,语气不重,甚至没什么起伏,但带着一种结束话题的意味。

林深噎了一下,只好抱着图纸讪讪地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见周既白还维持着那个姿势。

周天晚上,难得收工早一点。食堂里人比平时多些,气氛也稍微松弛。依旧是简陋的长条桌和塑料凳,大锅菜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沈若矜他们还有周野,几个人坐在一桌。周既白也在,他没跟他们挤,自己端着餐盘坐在了斜后方另一张空桌旁,背对着他们,独自吃着,背影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苏晴正小声跟沈若矜说着明天材料进场的事,林深在跟陈默抱怨某个供应商交货延迟。沈若矜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用还能动的右手,小口吃着饭。

食堂师傅推着保温餐车过来添菜,今天有道洋葱炒肉,味道挺冲。苏晴舀了一勺,沈若矜看了一眼,没动那菜,添菜的师傅走到周既白旁边那桌,问他要不要加点洋葱炒肉。周既白头也没回,只摆了摆手。

这边,沈若矜刚好吃完自己餐盘里的米饭,她放下勺子,很自然地站起身,端着空餐盘朝回收处走去。路过保温餐车和打菜窗口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瞬间,她伸出右手,从旁边一摞干净的备用餐盘里拿了一个。然后侧过身,用那只还不太利索的右手,有些费力但流畅地,拿过大勺,从旁边“蒜蓉西兰花”的菜盆里,舀了满满一勺,扣进新拿的餐盘里,又盛了冒尖的饭。

接着,她端着这个分量十足的餐盘,转过身没有半分犹豫,径直走向斜后方走向周既白坐着的那张桌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甚至在放下餐盘时,她还下意识地用指尖,将餐盘往周既白的手边,轻轻推了推,一个便于他取用的动作。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突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动作僵住,周既白在她拿起干净餐盘的那一刻,就已经停下了筷子。他背对着她,但似乎能感觉到她的靠近。他没有回头,只是垂着眼,看着面前自己吃到一半,混着不少洋葱的饭菜。

直到那个没有洋葱的餐盘被轻轻放在他手边,直到那细微的推动传来,周既白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然后在沈若矜动作僵住,把手收回去的瞬间,周既白忽然低下了头。

他低下了头,额头几乎要抵在自己握着筷子的手背上,肩膀轻微地耸动了一下,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低短促的笑声,那笑声很短,像是终于等到猎物的猎人,发现了最关键的破绽,忽然被一个微小到可爱的意外拨动。

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夸张的表情,甚至眼眶都没有红。只是那双颜色偏浅的眼睛,在食堂昏黄的灯光下,里面翻涌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光芒。他嘴角勾起,带着十足玩味和恶劣趣味的弧度,目光如炬,笔直地射向僵在他身侧表情空白的沈若矜。

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气声说了一句,语气是熟悉的懒散,却字字清晰:“行啊,沈若矜。”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收紧的手指和微微放大的瞳孔上扫过,笑容更深,也更危险。

“装的,”他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补完了后半句,带着一种“我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的笃定和戏谑,“还挺像样。”

沈若矜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她看着周既白那双浅色的眸子,看着他嘴角那抹“你完了”的恶劣笑意,表明还是那副清冷冷的样子,耳根已经染上狐疑的红,她想后退,想解释,想否认,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既白没再逼她。他好整以暇地收回目光,拿起筷子,泰然自若地,开始吃她刚才端过来那份没有洋葱的饭菜。

沈若矜在原地僵硬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走回了自己那桌,全程没敢再看周既白一眼。坐下后,她低着头往嘴里扒着米饭。

苏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若矜,你怎么了?耳朵这么红?”

“……没事,有点热。”沈若矜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斜后方,周既白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他站起身,端起两个空餐盘走向回收处。经过沈若矜那桌时,他脚步甚至都没停一下,仿佛她只是个陌生人,但他嘴角那抹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晚上,沈若矜磨蹭到很晚才回宿舍。她心乱如麻,白天食堂那一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周既白那个眼神,那句话,她知道,完了,演砸了。

她轻轻推开宿舍门,里面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她以为周既白在隔壁房间,自从她“失忆”后,他就自动搬去了隔壁,把这间留给了她。

她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无声地吁出一口气,试图平复擂鼓般的心跳,然后,她听见床上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她浑身一僵,抬头看去,周既白没在隔壁,他正躺在她的床上。

他只穿着那套深灰色的家居裤,上身是黑色的短袖T恤,勾勒出流畅的肩臂线条。他没盖被子,就那么随意地躺在床的外侧,双手枕在脑后,一条腿曲起。床头夜灯暖黄的光晕笼着他半边身子,在冷硬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但沈若矜知道,他没睡,她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几秒后,周既白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他侧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她,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静,也格外具有穿透力。他没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空出来的位置。

意思再明显不过,沈若矜的指尖陷进了门板的纹路里。她看着床上那个人,看着他理所当然的姿态,和那双在夜色里静静等着她的眼睛。

装失忆的戏码,在白天食堂那一刻,已经彻底破产。现在,他是来验收成果,还是来宣示主权?她不知道,但有一点很清楚,今晚,她躲不掉了。

在原地僵持了许久,沈若矜终于松开了抠着门板的手指。她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一步一步挪到床边。她没脱外套,甚至连鞋都没完全脱好,只是胡乱地蹬掉,就掀开被子,迅速躺到了床的最里侧背对着他,把自己蜷缩起来,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中间和他隔了足足一个人的距离。

她甚至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体温和存在感。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过了一会儿,沈若矜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微微下陷,周既白没有靠过来,只是翻了个身也变成了侧躺,面向她的背影。

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腰间,沈若矜身体一颤,全身肌肉瞬间绷紧,那只手没动,只是那样放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服清晰地传递过来。

接着,他的身体靠近了些,胸膛几乎贴上了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后颈的碎发。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从她颈下穿过,让她枕着他的手臂,形成了一个从背后完全环抱的姿势。

他将她整个人圈进了自己的怀抱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很轻地蹭了蹭,然后,他发出一声满足般的叹息,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

“装挺像啊,睡觉。”说完,他就再没了动静,呼吸很快变得均匀悠长。

沈若矜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背后是他沉稳的心跳,腰间是他温热的手掌,全身都被他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笼罩。她睁着眼睛,看着眼前冰冷粗糙的墙壁,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很久,久到她的身体都开始发麻,久到背后那人的呼吸声已经彻底平稳。

她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往后靠进了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很轻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变得遥远了。

一月中旬,沈若矜手上的石膏终于拆了。

骨头长得挺好,医生检查后说可以正常活动,只是暂时别太用力。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又慢慢转了转手腕,虽然还有点僵硬和无力感,但那种被束缚的感觉消失了。

周既白在她拆石膏前一天就回了北城。航天所那边有个阶段评审要他到场,临走前,他站在病房门口,看了她几眼,也没说什么叮嘱的话,只撂下一句“自己注意”,就拖着那个不大的行李箱走了,背影依旧挺拔懒散。

他一走,沈若矜立刻觉得空气都顺畅了不少。但偶尔深夜在宿舍对着图纸,或者白天在工地被风吹得眯起眼时,会不自觉地用余光扫一下某个方向,那是以前他常待的土坡,或者那辆废弃工程车的驾驶室。现在那里空了,她收回视线,继续工作。

年假要等到二月初。项目进入冬季施工期,虽然天气寒冷,但为了赶在汛期前完成基础部分,节奏一点没慢下来。大家依旧忙得团团转,林深说做梦都在打混凝土,苏晴抱怨西北的冬天把她保养了半年的皮肤又打回原形。沈若矜也重新投入了高强度的工作,只是左手还不能提重物,很多事需要别人搭把手。

日子在忙碌和风沙中,一天天滑到一月底。放假通知终于下来,春节假期连着年假,能休小半个月。

二月初,沈若矜拖着行李登上回北城的飞机,舷窗外是熟悉的城市轮廓越来越清晰,降落时有点颠簸。她取了行李,打车回百花巷。路上有点堵,到家时已是傍晚。

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桂花树叶子掉光了,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她房间的窗户透出一点光,大概是陈姨知道她今天回来,提前开的。

她心里莫名松了一下,他没在,随后换了鞋,把行李箱放在玄关,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朝楼上自己房间走去。走得很轻,木质楼梯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推开房门,里面只开了盏床头阅读灯,光线昏暗。她的房间陈姨应该定期打扫过,很整洁,空气里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她反手关上门,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床边坐下。

坐了几秒,她想起身去拿换洗衣服,刚站起来,身后衣柜侧面那片被灯光和门板投下的的阴影里,忽然伸出一只手,速度极快,力道极大,扣住了她的手腕,往后一拽。

沈若矜短促唉了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背靠在冰凉的墙那边,她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高大滚烫的身体压了上来,将她困在墙面和他胸膛之间。

浓烈熟悉的男性气息混着一点风尘仆仆的味道,将她笼罩,沈若矜蹙起眉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这死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这。

周既白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身上还穿着外出的黑色大衣,带着室外的寒气,但里面只套了件深色的短袖,露出锁骨。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小半边眼睛。那双颜色偏浅的眸子,此刻在昏黄的光线下,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紧紧锁着她。

他呼吸有些重,胸膛微微起伏,热气喷在她脸上,她想说话,想推开他,但手腕被他扣着压在头顶的墙上,另一只手也被他另一只手轻易制住,整个人动弹不得。

“周……”她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周既白根本没给她说完的机会,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掠夺她的呼吸和气息,他的唇滚烫,在她那里厮磨几番。

沈若矜完全懵了。她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大脑因为缺氧一片空白。她能感觉到他滚烫的体温,急促的心跳,和箍在她腰间的手臂。

她开始挣扎,用尽全身力气扭动,某人力气太大,渐渐意识开始模糊,身体也软了下来,只能依靠他手臂的力量和背后的墙壁勉强支撑,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昏过去的时候,周既白终于放开了她的唇。

但他没有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滚烫,喷在她的鼻尖和脸颊上。两人唇间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他垂着眼,看着她被吻得泛着水光的唇,看着她因为缺氧和迷离涣散的眸子。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眼底变成一种得逞后的餍足,他又低头,在她红肿的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然后,才缓缓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沈若矜腿一软,差点滑下去,被他一把捞住腰,带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细微发抖,脑子里还是乱的,嘴唇又麻又痛,耳朵里嗡嗡作响。

周既白抱着她,手臂依旧环得很紧,下巴搁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过了好一会儿,等她呼吸稍微平复一些,他带着事后方知的懒散声音,在她头顶说:

“还装么?”

他没等她回答,自顾自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点恶劣的愉悦。然后,他松开她一点,低头看着她依旧有些失神的脸,伸手,用拇指指腹擦了一下她湿漉漉的眼角,不知道是刚才憋出来的生理泪水,还是别的。

“下楼。”他说,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漫不经心,仿佛刚才那个把她按在墙上往死里亲的人不是他。

他牵起她的手,这次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用多大力气,只是握得很牢,拉着她走出了房间,走下楼梯。

沈若矜像个提线木偶,被他牵着,脚步还有些虚浮。直到在沙发上坐下,手里被塞了个温热的杯子,她才慢慢回过神来,杯子里是温水。她下意识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干涩发痛的喉咙,带来一点舒缓。

周既白已经打开了电视,随便调到一个正在播无聊广告的频道,声音开得不大。他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下,就坐在她旁边,距离不远不近,姿态是万年不变的懒散。他拿起遥控器,有一搭没一搭地换着台,侧脸在电视变换的光影下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餍足的弧度。

沈若矜捧着水杯,坐在那里,看着电视屏幕上跳跃的画面,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嘴唇还在隐隐作痛,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刚才箍紧的力道,腰间被他手臂勒过的地方也在发烫。

心跳得依旧很快,乱七八糟。

她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周既白。

他正看着电视,侧脸线条清晰冷硬,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格外显眼。仿佛察觉她的视线,他眼珠微微动了一下,瞥了她一眼。

沈若矜若无其事收回目光,低下头,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水,耳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电视里,广告结束,开始播一部老掉牙的都市爱情剧,男女主角正在雨中争吵,周既白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像是嘲讽剧情的老套。

菠萝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跳到沙发上,在沈若矜脚边找了个位置,舒舒服服地趴下,脑袋枕着她的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矫情的对白,和两人一狗,安静而各怀心思的呼吸。

晚上洗完澡,沈若矜换了睡衣靠在主卧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正回着苏晴发来的消息,问她安全到家没,又发了几张今天聚餐的照片。

周既白从浴室出来,身上带着湿润的水汽,只穿了条宽松的家居裤,头发擦得半干。他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动作很自然。

沈若矜指尖在屏幕上打字的速度慢了一点,但没抬头也没说话。

周既白靠在她旁边的枕头上,也没急着睡,就那么半躺着,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她手机屏幕上,又或者只是看着她的侧脸。床头灯暖黄的光线柔和了她清冷的轮廓,刚洗过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有些湿漉漉的,散发着和他身上一样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看了一会儿,他的手像是无意识地,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轻轻搭在了她睡衣的腰侧。布料是柔软的棉质,很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布料下,那截腰肢纤细柔软的弧度,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带着薄茧的指腹隔着睡衣,在她腰侧最细的那段,轻轻摩挲着。动作很慢,带着点试探,又像是纯粹觉得手感好。

沈若矜打字的手指顿住了,内心觉得这人怎么这样不要脸,但她没躲开,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

周既白察觉到她的僵硬,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只是摩挲的力道似乎更轻了些,像是在把玩什么稀罕的物件,带着一种心不在焉的亲昵。

摩挲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脖颈上。睡衣的领口有些宽松,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颈子,在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几缕微湿的发丝贴在上面。

他眸色深了些,身体微微倾过去,低头凑近,温热的呼吸,骤然拂过她颈侧敏感的肌肤,沈若矜的呼吸瞬间屏住,手指收紧攥住了手机。

然后,一个微凉湿润的触感,落在了她颈侧,带着点力度和热意,不轻不重的碰触,甚至用唇轻轻吮起一小片肌肤,碾磨了一下,留下一点细微的刺痛感。

“嗯……”沈若矜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脖子也下意识地往旁边偏,想躲开。

周既白却没松口,反而顺着她躲闪的方向,又在她颈侧另一处,同样不轻不重地、留下一个带着湿意的痕迹。然后,是第三个,落在靠近锁骨的位置,每一个“标记”都停留得不算久,但足够清晰,足够留下短时间内难以消退的印记。他像是在确认领地,又像是在报复她这两个月来的“失忆”和疏离。

沈若矜被他弄得又痒又麻,还有点细微的疼,耳根迅速红透了,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她想推开他,但手抬到一半,又像是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只是徒劳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周既白终于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那几处新鲜出炉格外显眼的红痕,似乎还算满意。他又低头,在最后一个痕迹上,用舌尖极轻地舔了一下。

沈若矜一颤,差点把手机扔出去,这人压根没脸吧?

“睡觉。”周既白像是完成了什么每日任务,懒洋洋地宣布,然后收回手,身体滑进被子里,躺平闭上了眼睛。

沈若矜僵在那里,颈侧被他碰过的地方还在发烫,她维持着那个姿势,好半天没动,直到身边传来周既白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她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她抬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脖子上的某个痕迹,有点刺痛,又带着点陌生的麻,她最后看了一眼旁边似乎已经睡着的男人,关掉了床头灯,也滑进了被子里,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就在身边,体温,颈侧的痕迹还在隐隐发热,过了很久,她才迷迷糊糊睡着。

隔天早上,沈若矜是被窗外隐约的鸟叫声和腰间的手臂弄醒的。

她睁开眼,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周既白还睡着,但不知什么时候又把她捞进了怀里,手臂横在她腰间,下巴抵着她发顶,睡得很沉。她颈侧那些痕迹,在晨光下无所遁形,她轻轻挪开他的手臂,坐起身。长发睡了一夜,有些凌乱地披散着。

周既白在她动的时候就醒了,只是没睁眼,听见她下床的动静,他才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看着她穿着睡衣的背影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沈若矜拿起梳子,开始梳理头发。她的头发又长又密,发质很好,只是刚睡醒有些打结。

周既白靠在床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掀开被子下床,穿着拖鞋走到她身后。

“我来。”他从她手里拿过梳子,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沈若矜愣了一下,从镜子里看向他:“不用,我自己可以。”

“别动。”周既白没理她,拿着梳子,动作有点笨拙地,开始梳她肩后的头发。他显然没做过这种事,下手没轻没重,梳到打结的地方,他直接拨过一缕,但没完全弄开,还是扯痛了她,沈若矜忍不住蹙眉。

“娇气。”周既白评价,但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些,另一只手也抬起来,试着去拢她耳边的碎发。他手指修长有力,但做这种细致活显得格外笨拙,几缕头发在他指尖不听话地滑开。

“给我。”沈若矜伸手想去拿回梳子。

“等着。”周既白躲开她的手,眉头微拧,像是跟这头发杠上了。他试着把她的头发全部拢到脑后,想扎个最简单的马尾。但头发太滑,他一松手就散开,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沈若矜从镜子里看着他难得有些手忙脚乱,眉头越皱越紧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抿平。

“周既白,”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跟一捧头发较劲的男人,语气平静,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嫌弃,“你技术太烂了。”

周既白动作顿住,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写着“你敢嫌弃我?”。

“真的,”沈若矜补充,指了指自己被他扯得有点乱的头发,“我待会还要出门。”

周既白盯着镜子里的她看了两秒,又看了看自己手里不听话的头发,最终,像是放弃了,但还不忘嘴硬:“麻烦。”

他把梳子往她梳妆台上一放,转身往浴室走,丢下一句:“赶紧的,下楼吃饭。”

沈若矜看着他走进浴室的背影,轻轻呼了口气,拿起梳子,重新开始梳理被他弄得更乱的头发。她的动作很快,手指翻飞,很快就将长发梳顺,然后在脑后利落地扎了一个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的发圈固定好,一丝碎发都没落下。

等她收拾好,换好衣服下楼时,周既白已经坐在餐桌边了。陈姨做好了早餐,简单的瑶柱粥,煎蛋,豆浆。他面前摆着一碗,正拿着勺子,慢悠悠地搅着等粥凉。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扎得一丝不苟的马尾上,又扫过她颈侧那里,他昨晚留下的痕迹,被她用衣领稍微遮了遮,但靠近锁骨那处,还是隐约能看到一点红印。

他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没说话,只是收回目光,继续搅他的粥。

沈若矜在他对面坐下,也拿起勺子,小口喝着粥。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暖洋洋的。菠萝蹲在沈若矜脚边,眼巴巴地看着她,尾巴轻轻扫着地板,很平常的一个清晨。

中午吃过午饭,沈若矜难得清闲。

年假刚开始,手头暂时没有紧急的工作。她收拾完碗筷,走到客厅窗边的地毯上坐下,菠萝立刻摇着尾巴凑过来,把毛茸茸的脑袋拱进她怀里,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求摸。

沈若矜伸手,轻轻挠着它的下巴和耳后。菠萝惬意地眯起眼,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瘫在她腿边。

周既白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似乎在处理邮件。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沈若矜低垂的侧脸上,和菠萝黑白相间的毛发上,暖洋洋的。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楼上衣柜,左边那格,新买的衣服,去试试。”

沈若矜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有点茫然:“新买的?”

“嗯。”周既白头也没抬,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着,“上次顺手买的。试试看合不合身。”

她迟疑了一下:“现在?”

“不然呢?”周既白终于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瞥了她一眼,“买了不穿,留着当抹布?”

沈若矜:“……”

她低头看了看趴在自己腿上舒服的菠萝,又看了看周既白那副“随你便但最好去试试”的表情,最终还是轻轻推开菠萝,站起了身。

“很快。”她说了一句,转身上了楼。

菠萝被推开,不满地“呜”了一声,但很快又趴回原地,眼巴巴地望着楼梯方向,周既白重新把目光放回电脑屏幕,但显然注意力已经不在那上面了,指尖在触控板上无意识地敲着。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周既白抬起头,她换了一条裙子。酒红色,很正的色调,衬得她原本就白的皮肤几乎在发光。款式是简单的方领无袖短裙,剪裁极为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腰间一条同色的细带,系了个小巧的结。裙长在大腿中部,露出她笔直修长线条漂亮的小腿。

家里暖气开得很足,她只穿了这条裙子,没加外套。长发还是早上那个利落的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脸上没什么妆,但唇色被裙子的颜色映得似乎也红润了些。

她就那样大大方方地走下楼,表情平静自然,只是换了一件寻常的家居服,而不是一条鲜艳又性感的短裙。

周既白靠在沙发里的身体坐直了些。他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很慢地扫了一遍。那双颜色偏浅的眸子,在客厅明亮的光线下,像是在评估什么。

沈若矜走到刚才的位置,重新在地毯上坐下。菠萝立刻又黏了过来,这次把脑袋枕在了她裸露的小腿上,毛茸茸的触感有些痒。

“还行。”周既白看了她几秒,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然后,他又像是没事人一样,重新靠回沙发,目光也回到了电脑屏幕上,仿佛刚才的打量只是顺便。

沈若矜“嗯”了一声,也没多问,继续低头逗菠萝。她似乎完全没觉得穿这条裙子有什么特别,只是摸了摸布料,低声说了句:“料子挺舒服的。”

周既白没接话,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菠萝偶尔发出的呼噜声,和周既白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周既白合上电脑,起身去了厨房。很快,他端着一个玻璃碗出来,里面是洗得干净的车厘子,颗颗饱满。

他走回沙发边,却没坐下,而是直接走到沈若矜旁边的地毯上,也坐了下来。长腿随意曲着,把玻璃碗放在两人中间。

他用指尖捏起一颗最大最红的车厘子,递到沈若矜嘴边,沈若矜正低头看着菠萝,感觉到嘴边的东西,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张嘴。”周既白言简意赅。

沈若矜看着他,又看了看那颗近在咫尺的车厘子,犹豫了一秒,还是微微张开嘴,就着他的手,把车厘子咬了过去。果肉饱满,汁水清甜,很好吃。

她小口吃着,嘴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指尖,周既白指尖偶尔地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收回手,自己也拿了一颗扔进嘴里,目光却依旧落在她沾了点车厘子汁水,显得更加红润的唇上。

沈若矜垂下眼,继续吃,耳根有点热,过了一会儿,周既白又捏起一颗,再次递到她唇边。

沈若矜已经快吃完了嘴里的,见状,很自然地又微微凑过去打算咬,就在她的唇即将碰到那颗车厘子,也即将碰到他指尖的瞬间,周既白手腕忽然极其轻微地一偏,沈若矜的唇,没有碰到车厘子,也没有碰到他的指尖,而是结结实实地,吻在了他的唇上。

温热还带着车厘子清甜的气息,她完全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整个人僵在那里,周既白却没有立刻退开。他含着那颗车厘子,舌尖极其迅速地在她下唇上轻轻舔了一下,卷走一点残留的甜意,然后,才慢悠悠地退开一点距离。

他把嘴里那颗车厘子用舌尖顶到一边,腮边鼓起一个小包,看着眼前呆若木鸡的脸,眼里闪过一丝得逞恶劣的笑意。

然后,他喉结滚动,把车厘子咽了下去,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有点含混的低哑:“这颗比较甜。”

沈若矜无语了一瞬,耳尖染上淡粉,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又羞又恼地偏过头,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好像上面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直被忽略的菠萝不干了,它眼睁睁看着妈妈被偷袭,而且偷袭者还占了妈妈平时喂它零食的专属位置!它立刻竖起耳朵,猛地从沈若矜腿上抬起头,冲着周既白,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然后整个毛茸茸的大脑袋,用力地挤进了两人之间几乎不存在的缝隙里,拼命往沈若矜怀里拱,一边拱一边还用湿漉漉的鼻子去顶周既白还捏着车厘子的手,试图把他推开。

它的意思很明显:走开,妈妈是我的,不许你亲!

周既白被这颗突然挤进来的“电灯泡”弄得动作一顿。他低头,看着菠萝那副护食般的警惕模样和蠢兮兮的举动,眯了眯眼,然后他当着菠萝的面,慢悠悠地把手里那颗车厘子,扔进了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吐籽咽了。

菠萝:“……呜?” 它眼睁睁看着“贡品”没了,更生气了,尾巴都不摇了,冲着周既白叫了一声:“汪!”

周既白扯了扯嘴角,伸手,不轻不重地在菠萝脑门上弹了一下:“没你的份,周菠萝。”

菠萝被他弹得脑袋一缩,但立刻又梗着脖子,更凶地“呜呜”起来,爪子也扒拉着沈若矜的手臂,寻求安慰。

沈若矜看着这一人一狗幼稚的互动,刚刚的情绪被冲散了些,忍不住有点想笑,但嘴角刚弯起一点,又立刻抿住,故作严肃地把菠萝往自己怀里搂了搂,低声说:“好了菠萝,别闹。”

但她的耳根,依旧红得透彻,周既白看着缩在她怀里的菠萝,和那个眼神闪躲却故作镇定的人,眼底那点恶劣的笑意更深了。

他不再逗她,也懒得跟狗一般见识,只是重新坐直身体,又捏起一颗车厘子,这次没再喂她,而是自己吃了,目光重新落回不知何时又打开的电脑屏幕上,一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正经模样,只有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他此刻不算太坏的心情。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