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到。
老宅外,喧天的锣鼓声唢呐声由远及近,震耳欲聋。鞭炮“噼里啪啦”炸响,硝烟味混合着喜庆的气息弥漫开来。
沈若矜被蒙上了大红盖头,在喜娘和姐妹们的簇拥下,走出闺房。
大门外,已是人山人海。街坊邻居,闻讯而来的路人,还有周,季两家不少有头有脸的亲友,将道路围得水泄不通。长长的迎亲队伍几乎望不到头:开道的仪仗,舞狮的队伍,提着宫灯举着喜牌的仆从,然后是八人抬的装饰得富丽堂皇的龙凤花轿。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高头大马上,那个一身大红喜服的男人。
周既白穿着同样精致繁复的状元袍,头戴乌纱帽,帽侧簪着金花。平日里散漫不羁的头发被严谨地束起。他端坐马上,身姿挺拔,在喧天的锣鼓和众人的注目中,稳稳地驾驭着白马,目光望向大门方向。
看到被喜娘搀扶一身如火嫁衣的沈若矜出现时,他眼底带着笑意,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笑容灿烂得几乎晃眼。
“新娘子出来啦!”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和喧闹。
周既白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潇洒。他走到沈昀和沈明言面前,规规矩矩地行礼。沈明言神色复杂,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沈昀眼圈微红,将沈若矜的手交到了周既白手中。
周既白紧紧握住那只戴着金镶玉戒指的手,然后,在所有人的惊呼和起哄声中,他忽然弯腰,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将他的新娘稳稳地抱了起来!
盖头下的沈若矜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
“抱稳了,夫人。”周既白低头,在她盖头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笑意说,“我们回家。”
说完,他抱着她大步走向那顶华丽的八抬大轿。他的步伐稳健有力,穿过拥挤的人群,走过铺着红毯的道路,将她小心地送入花轿之中。
“起轿!”喜娘高喊。
花轿被稳稳抬起。周既白重新翻身上马,走在花轿最前方。
锣鼓开道,唢呐齐鸣,舞狮欢腾。长长的迎亲队伍开始缓缓移动,路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纷纷举起手机拍摄,惊叹声,祝福声不绝于耳。
“我的天,这排场!那是周家的公子吧?真够隆重的!”
“新娘子是哪家的千金?太有福气了!”
“十里红妆啊!这阵仗,多少年没见过了!”
花轿内,沈若矜听着外面震天的喧闹,感受着轿子微微的晃动,隔着盖头,也能想象出此刻是怎样一幅万人空巷的景象,她知道,这是周既白在用最张扬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他的爱和占有,弥补她当年承受的所有委屈和隐秘。
她隔着红盖头,脑海不自觉想象到他骑马的样子,张扬肆意,意气风发,就和她当年第一次看到他一样。
骑在马上的周既白,背脊挺得笔直,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嚣张的笑意,目光扫过人群,扫过长长的迎亲队伍,最后落在身后那顶华丽的花轿上。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沈若矜,是他周既白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十里红妆迎进门的妻。
是他珍之重之,失而复得,愿用余生所有热烈与喧嚣去爱的,唯一的妻。
迎亲队伍绕着北城主要街道走了大半圈,最终抵达举办仪式的中式酒店。仪式同样隆重而传统,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每一步,周既白都做得极其认真,握着沈若矜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直到最后,进入洞房,行合卺礼。
喜娘和闹洞房的人都被季韩舟笑着挡在了外面。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龙凤喜烛燃烧的噼啪声。
周既白拿起秤杆,手竟有些微的抖。他定了定神,轻轻挑开了沈若矜头上的大红盖头。
盖头滑落,在满室红光映衬下,娇艳不可方物,周既白呼吸一滞,手里的秤杆差点没拿住。周既白低笑出声,放下秤杆,坐到她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两人共饮了合卺酒,酒液辛辣,却甜入心底。
“累不累?”他问,指尖抚过她凤冠上冰凉的珠翠。
“有一点。”沈若矜老实点头,这一天确实像打仗。
“我帮你摘了。”周既白小心地帮她取下那顶沉重的凤冠,又拆掉繁复的发簪,让她一头青丝如瀑般泻下。然后他打来热水,拧了毛巾,极其自然替她擦拭脸上厚重的妆容。
擦拭完后,周既白垂眸看着她,喉结滚动,抓住她的手,拉到唇边,重重吻了一下。然后,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是夫妻,是一体。生同衾,死同穴。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你沈若矜,都是我周既白的妻。跑不掉了。”
沈若矜愣了一下笑了,眼中泪光闪烁,却笑得无比幸福灿烂。她主动凑上去,吻住他的唇。
“嗯。”
红烛高烧,映亮一室春光。
西式教堂里的誓言犹在耳边,中式锣鼓的喧嚣仿佛还未散尽。
从今往后,岁月漫长,他们携手共度。
所有的亏欠,都已补上。
所有的未来,共同期许。
那个始于游戏的开始,成了他一生的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