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大红喜服,张扬肆意,意气风发。
身后是八抬花轿,迎亲队伍如红色长龙,游弋在北城的街道上。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沈若矜,是他周既白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十里红妆迎进门的妻。
是她当年受的所有委屈,他要用最盛大的方式补回来。
那晚之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之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键。他们还是热烈的情侣。
两人会一起做饭,虽然常常以周既白被“赶”出厨房告终,毕竟周既白煮面还行,其他的是真指望不上,上次心血来潮给沈若矜做三菜一汤,成功响了烟雾器,至此被拉进厨房黑名单,季韩舟那老狐狸还笑了他好几个月。
两人偶尔回去溜菠萝,路上回来买个雪糕吃,沈若矜似乎被他惯出许多小脾气,至于本人毫不在意,只要是沈若矜多看两眼的东西,隔天就会在家里出现。
周既白甚至苦练技术,给沈若矜扎头发,最终效果确实不错,还骗了几个香吻。
日子就这么过着,直到某天晚上,两人靠在沙发上看一部无聊的老电影。周既白忽然开口,语气是惯常的懒散,但眼神很认真。
“沈若矜,我们结婚,好不好?”
沈若矜侧过头看他,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好。”
然而,在筹备婚礼时,周既白却表现出了出人意料的麻烦。
“一次不够。”他翻着设计师送来的方案,皱着眉说。
“什么?”沈若矜没明白。
“婚礼,”周既白把平板扔到一边,长臂一伸把她捞进怀里,下巴蹭着她发顶,“一次不够。得两次。”
沈若矜失笑:“你嫌不够折腾?”
周既白没笑,低头看着她,指尖缠绕着她的头发,声音低低的:“西式的,中式的,都办。”
他凑近一字一句清晰而滚烫:“沈若矜,是周既白的妻。”
“好。”她再次说,这次主动仰头吻了吻他的唇角,“都听你的。”
第一次婚礼,在西区一座有百年历史的静谧小教堂。
日子选在初春,阳光很好,空气里有新芽破土的气息。教堂不大,只邀请了最亲近的寥寥数人:季韩舟和姜纾自然是伴郎伴娘,林深、苏晴、陈默,秦教授,杨珒,沈若卿,沈明言,王叔,沈昀,还有一簇百合花,那是黎棠生前最爱的花,陈放死皮赖脸挤进来当了“气氛组”。
沈若矜的婚纱是她自己挑的,是一袭简约到极致的缎面鱼尾婚纱。她没有戴太多首饰,只有颈间那条“双星之誓”的项链,和指间那枚桔梗花婚戒。妆容清淡,长发挽成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当她手搭在沈明言的手心上,缓缓走向圣坛时,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周既白站在圣坛前等待。他难得地将头发全部向后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五官,愈发显得轮廓深邃,鼻梁上那颗泪痣清晰可见。
一身经典的黑色燕尾服,衬得他肩宽腿长,身姿笔挺。他脸上没什么夸张的表情,甚至看起来比平时更平静些,只是那双颜色偏浅的眼睛,从她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锁在了她身上。
沈明言将沈若矜的手交到周既白手中。老先生拍了拍周既白的手背,没多说什么,眼神里满是欣慰和嘱托。
牧师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庄重而温和。
“周既白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沈若矜小姐为妻,无论顺境逆境,富有贫穷,健康疾病,都爱她,珍惜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周既白看着沈若矜,目光片刻不移,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穿过阳光里的微尘,落在每个人耳中:
“我愿意。”
“沈若矜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周既白先生,无论顺境逆境,富有贫穷,健康疾病,都爱他,珍惜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微颤,但同样清晰无比:“我愿意。”
交换戒指时,周既白握住她的手,指尖有轻微的颤抖。他将那枚与她同款素圈,缓缓推入她的无名指,与她中指上的桔梗花戒指并排。他低头在她戴着戒指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克制的吻。
沈若矜也为他戴上戒指。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周既白上前一步,轻轻掀起她的头纱。视线交错下呼吸可闻。他看了她两秒,然后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他们身上流转,将相拥的身影拉长,定格成圣坛前最动人的画面。
掌声轻轻响起,夹杂着姜纾低低的抽泣声,和林深陈放夸张的“嗷嗷”叫声。
沈若卿看着姐姐脸上幸福的光彩,眼圈通红,却笑得无比开心,沈昀扬起笑容,心里欣慰,坐在轮椅上的沈明言,眼角也滑下了一滴泪,嘴角却努力地向上弯着。
第二次婚礼,在半个月后,一个被老爷子称为“黄道吉日”的日子。
这一次,周既白彻底摒弃了“低调”两个字。
婚礼前夜,沈若矜按照“规矩”,回了沈家那边。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被姜纾和专门的妆造团队从被窝里挖起来,开始梳妆打扮。
中式嫁衣是周既白请了苏绣名家提前一年定制的,真正的凤冠霞帔。文案栩栩如生,光彩夺目。头冠是点翠工艺,华美至极。妆容是古典的桃花妆。
“我的天……”姜纾绕着沈若矜转了一圈,啧啧称奇,“我哥命真好...”
沈若矜看着镜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有些恍惚,心底却涌动着期待和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