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当当。”手环又开始震动了,应该是有病人需要帮忙,都9点钟了,起的真晚。我平时对微小的震动察觉很敏锐,希望这次也一样,我可不想在病人叫了几次之后还不过去,我可不想挪动一个死沉的尸体。
还好,这只是第一次叫,我把病人推进了手术室,我想着昨天发生的事情,在病人身上使用了卡特的那种缝合方式,虽然只看了一遍,但是我的学习能力可是很强的,我也见过这种方法在书上,但是对技术的要求很高。没一会儿我就把这几个伤口缝在了一起,可为什么还是在出现,而且伤口有些杂乱?我本来想看看哪里出错了,但血糊着还有一些线杂乱的穿插在一起,的确不太好弄。
于是我将其全部剪开,重新缝合,可在第二次,我想着自己以为的问题,再次尝试应该可以解决时,伤口却因为刚才的拆解而变得更加难缝,我想我已经没法在将其剪开了,只能先通过这个简易的缝合线来止一些血。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带着手术室特有的冰冷与压抑。我看着手术台上那个沉睡的病人。这里人的死活,说实话,我不怎么放在心上。当这个伤口被扯坏时那点仅存的敷衍也耗尽了——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尝试新技术,失败的挫败感远比病人的安危更让我在意。
我猛地摘下沾着血迹的医用面罩,扔在旁边的器械台上,转身就往门口走,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我难堪的地方。可脚刚踏出手术室门槛,心头却突然窜起一丝异样的滞涩。这是我行医多年来,第一次如此干脆地放弃一个病人,而且仅仅是因为自己的技术失误。
卡特的脸毫无预兆地闯进脑海。那个永远带着温和笑意的家伙,若是看到这番场景,恐怕会立刻冲过来吧?他对每一个生命都抱着近乎执拗的认真,哪怕伤口再狰狞、病情再危重,他也会俯下身,小心翼翼地穿针引线,仿佛缝补的不是伤口,而是易碎的珍宝。我甚至能想起,上次我随口提了句办公室窗台上的小花蔫了,他竟特意绕路过来,蹲在花盆边细细查看,还认真地问我是不是浇水太多。
他一定会拼尽全力留住这条命,可我呢?却像丢弃垃圾一样把病人丢在那里。一股莫名的羞愧涌上心头,我皱了皱眉——作为医生,我确实不该这样。可转念又犹豫起来,病人的伤口那么棘手,我都无力缝合,现在叫卡特过来,还来得及吗?
没有时间再多想,那点被卡特影响的责任感压过了退缩。我重新戴上口罩,转身冲回手术室,快速拿起止血钳和纱布,对着病人汩汩流血的伤口紧急处理起来,指尖虽还有些僵硬,动作却比刚才沉稳了许多。“一定要撑住。”我低声说了句,不知是对病人,还是对自己。病人的气息似乎也因为刚才那句话变得平稳了许多。
处理好紧急情况,我几乎是踉跄着冲出手术室,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朝着卡特所在的精神病房狂奔。两层楼的距离,加一条长长的走廊,我踩着楼梯扶手借力,三步并作一步地往上跃,膝盖撞到台阶也浑然不觉,只想着快点找到卡特。
终于冲到精神病房门口,我没敲门,直接一把推开。病房里光线昏暗,卡特坐在靠窗的病床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得像块豆腐。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眼白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我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睁着眼睛在“睡觉”。
“卡特!”我用平常的音量大喊一声,声音里却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有个病人,我缝了两下,缝合方式用错了,你快过来救救他!”
他闻言,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而茫然,愣了几秒才缓缓指了指自己,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我吗?我真的可以吗?连你都做不到,为什么会来找我?”他的头又低了下去,肩膀微微垮着,整个人都浸在挥之不去的沮丧里。
我心头一紧,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他冰凉的手,用力将他从床上拽了起来,拖着他就往病房外走:“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我认识的卡特,尊重每一个生命,哪怕是我房间里那朵不起眼的小花,你都会用真心去呵护,你从来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病人!”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瞬间爆发出难以言说的震惊,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空洞的眸子骤然亮了起来。刚开始还是我拉着他走,可没过几步,他的脚步就渐渐快了起来,后来竟直接挣脱我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前冲,身影越来越快,最终竟比我先一步冲进了那间还亮着灯的手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