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甜汤瓶子扔到垃圾桶中，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卡特追询道“你去哪里？”

我停下脚步，指尖还残留着甜汤的微凉，反正回去也只是独自待着，倒不如陪他把剩下的病房逛完，便转头说道：“反正也没有什么事干，要不陪你继续逛病房？”顿了顿，上次蜘蛛带来的阴影还在，我补充道，“对了，你先进去打个头，我可不想再遇到上次的情况了。”

“好的！”他答应得干脆利落，眼里瞬间燃起了光亮，像是得到了新的使命，快步走到了前面，成了开路的先锋。

我们沿着走廊缓缓前行，两侧的病房大多是空的，推开门便是空荡荡的床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的灰尘味。说来也是，现在正是饭点，无论是病人还是医护人员，多半都在食堂享用美食，哪里还会有人待在病房里。

走了约莫十几米，卡特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紧紧盯着一间病房的门，语气里满是惊喜和急切，急忙朝我招手：“喂，希因，这里有一个小女孩！”

我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了过去。这所被毒雾包围的医院，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小女孩？更何况，怎么会有家长会忍心把这么小的孩子扔在这里，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和病痛？

推开门的瞬间，一道小小的身影映入眼帘。小女孩安静地躺在床上，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小马帽子，帽顶上的小马耳朵也耷拉着，帽子边缘的布料下，隐约露出几处被修剪过的头皮，光秃秃的，看着格外刺眼。想来是因为化疗，她的头发已经掉得差不多了。病床旁边摆满了各种仪器，显示屏上跳动着微弱的波动，一根细细的输液管在旁边无所事事的摇晃着，手臂上还贴着好几张创口贴，有的已经泛黄，显然贴了有些时日。

我心里瞬间涌上一股寒意，随即又被愤怒取代。从利益的角度来讲，这样身患重病的孩子，确实是个累赘——接回去也活不了几天，还要耗费大量的医药费，掏空他们精美的钱包，倒不如扔在医院里，眼不见为净。

或许是听到了开门的动静，小女孩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格外清澈的眼睛，像盛着一汪清泉，只是此刻却蒙着一层淡淡的疲惫和怯懦。看到我们进来，她黯淡的眼底突然亮起了微光，像是黑夜中燃起的小火苗。我注意到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急忙俯下身，将耳朵凑到她的嘴边，生怕错过她的话。

“什么时候，才来接我？”

那声音细得像根针一样，带着委屈与期盼，也尖锐得像根针一样，深深扎在我的心上。

我喉咙发紧，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只能先起身拉着卡特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可真是对没良心的父母，把这么小的孩子留这儿，不管不顾！”

卡特没有附和我的愤怒，他的目光落在病房门上，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思索：“你看她的帽子，是那么精致，针脚细密，还绣着小小的马蹄纹，不像是医院里该有的东西，可能另有隐情。我过去问问吧，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

“说话的时候注意点分寸，”我叮嘱道，“别惊到小女孩，她已经够可怜的了。”

“嗯。”卡特乖巧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格外郑重。我们重新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可刚才还带着微光的小女孩，眼睛旁边已经泛起了红晕，晶莹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心里一慌，连忙快步走过去，在病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凑到小女孩旁边，放柔了声音：“怎么了？姐姐在呢，别哭别哭。是不是饿了？”

小女孩摇了摇头，泪水却流得更凶了，她哽咽着，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断断续续地说道：“虽然、虽然两天没吃饭，但是我不饿……我想妈妈了。”

那一声“想妈妈了”，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割在我的心上。我再也忍不住，伸出手将她轻轻抱入怀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乖，有什么事情跟姐姐说，咱们先去吃饭，吃饱了把身体养好了，妈妈就来接你了，别哭了，哭的话对身体不好。”

小女孩窝在我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语速却异常的快，像是在倾诉积压了许久的心事，“爸爸很早就不见，谁也不告诉我他去哪了，只有妈妈在拼命赚钱，想要救我，可五天前，妈妈说等我病好了，她就接我去外面玩，去看真正的小马，可现在她还是不来接我，是不是因为我病没好，她把我扔了？”

这段话，她几乎是一气呵成，流畅得让人心疼。我能想象到，这段话在她小小的脑海中可能已经重演了无数遍，每一次想起，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我心里的想法也渐渐动摇，或许，她的父母并不是我想的那样，真的另有隐情。

“别乱想。”卡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那笑容干净又温暖，让人觉得格外安心，“是你妈妈让我们来的，我们会治好你的。等你治好了病，你妈妈就会来接你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吃饭，把病养好，哥哥姐姐都会帮你的。”

小女孩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卡特真诚的眼睛，犹豫了片刻，终于轻轻点了点头，泪水渐渐止住了。我抱着她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避开她手臂上的输液管，朝着食堂走去。到了食堂，我特意给她打了一些软烂易咀嚼的食物，都是适合儿童吃的，还舀了一碗温热的小米粥。

我用勺子舀起一小口粥，吹凉后送到她的嘴边，她张开小嘴咽了下去。可刚咽下去没多久，她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嘴角微微抽动，像是有要吐的迹象。“怎么了？不舒服吗？”我心里一紧，连忙停下动作，随即反应过来——她患的是癌症，癌症病人食欲下降是常有的事，更何况她已经两天没吃饭了，肠胃早就适应了空腹的状态，突然进食，难免会不适。

小女孩用力抿了抿嘴，强忍着不适，最终还是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小晴好久没有吃过饭了，他们总是给我输液，输液好痛。”

“你叫小晴呀，”卡特在一旁坐下，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容，试图营造出舒适的氛围，“这名字真好听，像晴天一样，充满了阳光。”

小晴听到夸奖，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像是雨后初晴的彩虹，短暂却耀眼。可我看着她那苍白消瘦的小脸，想着她的遭遇，泪水再也忍不住，瞬间模糊了视线。我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小晴，只能强压下心头的酸涩，起身说道：“你们先聊着，我去一下洗手间。”说完，便快步离开了食堂，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回去我就让恶魔加紧置办一些葡萄糖什么的，那些营养药剂暂时供应不到，小女孩的身体情况不适合吃我们的食物了，但那些药剂就算输进去，八成也不能让她多活几天。我不清楚，要不要给她输液？输液很疼吧，我真的不忍心将那个针头扎入小女孩柔弱的小手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