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的小脸苍白得像张宣纸，眼窝微微凹陷，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想来是哭过。卡特蹲下身，从随身的医药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仪器，他小心翼翼地将仪器放在女孩枕边，指尖触碰到床单时，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只听“嘀”的一声轻响，仪器开始了检测。

我站在卡特身后，俯身凝视着女孩恬静的睡颜，心头忽然一软。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走吧。”卡特站起身，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流的震动，我点点头，跟着他转身，脚步放得极轻，连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都刻意压低，直到轻轻带上病房门，才松了口气。

“这种微型检测仪需要三天时间，才能全面排查出她的病症根源。”卡特将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紧闭的病房门，“咱们不如趁这段时间，去其他病房转转，多了解些病人的情况，或许能发现些线索。”

“可。”本医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我们沿着长长的走廊继续往前走，脚下的瓷砖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倒映着头顶昏黄的灯光，显得有些冷清。走过两间空病房，终于听到前方传来轻微的动静。病房门虚掩着，里面隐约有水流的声音，推开门一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站在窗边，手里提着一个老旧的喷壶，对着窗台上的几盆花细细喷水。他后背有些佝偻，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却在触碰花瓣时，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

卡特率先走了过去，脸上挂着一贯的爽朗笑容，自来熟地搭话：“哟，老先生，养花呐？”

“嗯。”老人头也没抬，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应，目光依旧聚焦在那些花上，连一个正眼都没分给卡特，喷壶里的水珠细密地落在花瓣上。先给花穿了一层半透明的衣服。

“有个问题想请教先生，”卡特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淡，语气依旧恭敬，往前凑了两步，目光落在那些花上，“看您养的花长势这么好，肯定是个行家。”

“没看见我正在给花浇水吗？做事情就要专心专注，像你这种年轻人，毛毛躁躁的，什么都做不好。不仔细的话，很多东西都会遗漏，就像一只不起眼的虫子，就能把一朵好花给啃得面目全非。”他说话时，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说教姿态，语气里满是挑剔。

“先生说得是，是我打扰您了。”卡特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依旧恭敬地应着，我站在一旁，心里却有些不服气——卡特明明是积极开朗、做事靠谱的性子，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毛躁？真是不可理喻。

可没等我反驳，老人拿着喷壶又对着花喷了两下，结果喷壶突然“噗嗤”一声，像个哮喘病人似的咳嗽起来，再也挤不出一点水。老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放下喷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去给我弄一桶水来，没水浇花了。”

我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这老头不仅态度恶劣，还随便使唤人！可转念一想，我们是来和病人沟通了解情况的，而且不远处就是那个熟睡的小女孩，要是吵起来，肯定会惊扰到她。我强压下心头的不满，咬了咬牙，没说话，拿起墙角那个旧铁桶。

我提着桶来到露馅的厕所，拧开自来水龙头，水流“哗啦啦”地涌了出来，溅起细小的水花。看着清澈的水流不断注入木桶，我心里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反复琢磨着老头刚才说的话。他竟然说卡特毛躁？卡特对待病人向来细心周到，怎么能叫毛躁？还有，我们当医生的，最看重的就是细心，若是不细心，连一个病人都救不活。

我“啪”地一声关上水龙头。拽着桶就往回走

回到病房时，只见卡特正拿着一张纸递给老人，纸上似乎画着什么。“先生，您看看，知道这是什么品种的花吗？”卡特的语气依旧恭敬。

老人接过纸，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又伸手捏了捏下巴上稀疏的胡子，思索了片刻，抬头问道：“你这花是什么颜色的？”

“紫色的。”卡特立刻回答。

我好奇地凑了过去，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纸上画的是两朵盛放的花，花瓣呈椭圆形，边缘带着淡淡的波浪纹，正是我养在办公室里的那两朵！说实话，我当初只是觉得它们好看，随手从花市买的，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没想到卡特竟然会特意画下来问老人。

“这是鸢尾花。”老人看了一眼，随口说道。

“希因医生养的那两朵，最近有点蔫了呢？”卡特立刻追问道，眼神里满是认真，像是在对待一件重要的病例。

“那花喜欢阳光充足的环境，”老人指了指窗外的大雾，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就这连日的大雾天，哪来那么多太阳？缺了阳光，花自然就蔫了。”

“哦，原来是这样，多谢先生指点。”卡特恍然大悟，随即又笑着说道，“对了，先生，我看您这屋里屋外，摆了不少花，都是您养的吗？养得可真好看。”

“那是自然。”老人的脸上露出一丝骄傲的神色，目光扫过那些花草，语气柔和了许多，“待在这地方，没人打扰我，也没人指手画脚，安安静静地养养花，多好。”

“您难道不难过吗？”卡特突然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只能待在这里，等待结局。”这句话，他曾经也问过我，我能听出他语气里的渴望，他希望能得到一个和自己想法相同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