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在前面走的比较快，我跟的也不怎么着急，反正到地方也是他和那些人聊天。走廊尽头的房门被他轻轻敲了三下，“吱呀”一声向内敞开，紧接着，一个廉价又刻薄的声音钻了出来“哟，这不是骗子卡特吗？还敢往这儿凑？”

我刚反应过来就急忙向卡特冲去。想要赶快护住他。

他可是有失语的症状啊，面对这些他几乎表达不出任何东西。

卡特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脊背瞬间僵直，原本还算平静的眼神骤然碎裂，慌乱和迫切像潮水般涌了上来，他嘴唇翕动着，想要辩解。可失语的桎梏死死缠住他的喉咙，那些堵在胸口的话，最终只挤出零碎又疲软的音节：“我，我不是骗子。”

“骗子就是骗子！”那人从病房里走了出来，身形不算高大，嘴却淬着毒，他往前逼近一步，伸出手指，一下又一下狠狠捅着卡特的胸口，“害死了那么多可怜人，还好意思穿白大褂，装什么医生？我呸！”那些话语还是先我一步到达了卡特身上。

“没，没有……”卡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手指下意识地攥住白大褂的衣角，指节泛白。那些伤人的话语像细密的藤蔓，缠上他的舌头，勒得他喘不过气，无论他多努力，都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反驳，像风中残烛，一吹就灭。

“不想当医生？不想当你穿这玩意儿干嘛？”那人得寸进尺，甚至用力一扯，把卡特的扣子都解开了几个。

我看见卡特的眼神渐渐变得恍惚迷离，空洞得吓人，像是坠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他的眉头紧紧拧着，嘴角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有一头蛰伏在昨日阴影的野兽正张开血盆大口，将挣扎的他慢慢吞噬。

卡特捂住自己的头和脸，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呜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慌张与错乱像冰冷的海水，再次将这个脆弱的精神病人彻底包裹。

积压在我心底的怒火瞬间燎原。我几步冲到那人面前，没等他反应过来，抬起腿就狠狠踹在他的肚子上，他直接踉跄着摔向楼梯间的方向。我紧随其后，狠狠将他推下了楼梯。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在台阶上翻滚，骨骼撞击地砖的“咚咚”声刺耳至极，滚落的速度比我快步走下去还要快。我坐着楼梯扶手滑了下去。

看到他血肉模糊的倒在那里，像一条死鱼一样。

我抓起他血淋淋的头发，愤怒的情绪从我的口腔中涌了出来“你要是再乱说那些屁话，我就宰了你。”

他双目无神，看起来已经昏倒了，但我还是抓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脸狠狠砸在地上，加大声音喊道“我是这里唯一的医生，我想要杀你轻而易举，就连一个药片我都能给你下毒，我以现在唯一管理人的是问你以后还说不说了？”

说完，我又狠狠将他的脸在血污里摩擦了几下，直到他喉咙里挤出微弱的、带着哭腔的求饶“不……不说了，不说了……”

听到这句话，我心底的戾气才稍稍消散了一些，松开手，任由他瘫软在地上，自己转身往楼上走。刚走到楼梯转角，就撞见迎面走来的卡特。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带着几分无措，看到我时，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你要去哪？”我急忙伸手拦住他，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精神病房在上一层。”

“救，救人，”卡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心慌和尴尬，眼神飘向楼梯下方，“那个人……在楼梯上摔倒了。”

“这种人死了活该，别救他。”我伸手扶上他的后背，轻轻推着他往楼上走。他的身体很僵，脚步有些迟疑，虽然忍不住回头看了两三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却终究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再反驳我。

走到精神病房所在楼层的通道，一阵细碎又卑微的支支吾吾声，突然揪住了我的耳朵。是卡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向谁祈求“我，不是，骗子……相信我，求你，信我……”

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他。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我才发现，他的眼眶通红，几颗晶莹的泪水已经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白大褂的前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垂着脑袋，肩膀微微耸动着，整个人显得格外单薄。我还注意到，他白大褂的领口歪斜着，露出纤细的脖颈。我用我所拥有的不多的温柔看着他，把他那几颗被强制拽开的扣子整整齐齐地系好“我永远都相信你，永远。”

卡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发出一声带着委屈和依赖的轻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