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夜色如墨,透过窗棂洒在狭小的客房内。那张原本宽敞的大床,此刻因两人的存在而显得逼仄异常。
萧洛自出娘胎便不知“睡相”二字为何物,睡觉向来是“大字型”摊开,恨不得占满整张床。
然而今夜不同。
床本就逼仄,沈珩又生得那副柔弱模样,宛如一盏精致易碎的琉璃美人灯。萧洛真怕自己一个翻身把人给压坏了,只能僵硬地维持着一个姿势,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般束手束脚,哪里能睡得着。
偏偏身边还不断传来沈珩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的体香,似兰似雪,钻入鼻息,勾得他心猿意马,燥热难安。
为了转移那不该有的绮念,萧洛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屋内死寂的沉默。
“沈珩,睡了吗?”
“怎么?”
那声音清清淡淡,却意外地清醒——原来他也还没睡。
“你竟然还没睡?”萧洛咧嘴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夜半闲聊的慵懒与狡黠,“嘿嘿,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了一桩陈年旧事,不讲出来心里痒痒。”
沈珩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待下文。
“那时,我刚刚通过玄门书院的入门考试,意气风发。为了凑足上路的盘缠,我去给富商当了几日保镖。某天路过一处偏僻的河岸边,忽然看见水里漂着个白生生的人影,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回忆的感慨:“我当时想都没想,赶紧跳下去把人捞了上来。结果定睛一看——好家伙,那人浑身上下全是伤,尽是些骇人的贯穿伤!胸口、肩膀都被利器洞穿,那样子看上去不死也离死不远了。”
“可我探了探他的鼻息,虽然微弱如游丝,却仍有一线生机。我心想这也是个可怜人,便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唯一的粗布衣服给他裹上遮羞保暖,还将好不容易做保镖凑来的全部盘缠,塞进了他怀里那件衣服的内袋中。”
萧洛翻了个身,侧对着沈珩,终于得以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舒服姿势。
“接着,我火急火燎地去找苏迟。他和我一同考上了玄门书院,我便让他先凑些钱,去找个医术高明的郎中过来救人。没想到,等我们拿着钱和郎中匆匆赶回岸边时……”
他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自嘲:“那人已经不见了。岸边空空荡荡,仿佛从未有人出现过一般。”
“为这事,苏迟足足笑了我好几个月,说我太好骗,这样的骗术都能把我唬住。”萧洛叹了口气,“哎,谁想得到呢?那人若是用了什么高阶的障眼法或遁术,也未免太炉火纯青了,我当时竟是一点都没察觉出异常。”
黑暗中,一直没有出声的沈珩忽然开口,口风比方才紧了几分:“……你那件粗布衣服,什么样子?”
萧洛并未多想,随口答道:“那件衣服啊,破得很有特点,我想忘都忘不了。左袖肘部有个铜钱大的破洞,是我干活时不小心挂破的;下摆缺了一角,是被火烧过的;还有,那腰带根本不是布的,而是我在河边随手扯的一根草绳打的结。”
话音落下。
黑暗中一片寂静。
沈珩:"…………"
他竟没想到,这世间还有如此荒谬的巧合。
那时他重伤濒死,意识混沌中被人捞起。待他勉强苏醒,发现自己身上裹着一件粗糙不堪的粗布衣,第一反应竟是以为被仇家或旧识发现行踪。惊恐之下,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画符遁走。
直到躲进安全之地,他才发现那件粗布衣的内袋里,竟塞着一叠带着体温的碎银。
他拿着那些钱,立刻去成衣铺买了一件崭新的雪白长袍换上,随后在荒野中升起一堆火,将那件沾血又破旧的粗布衣扔了进去。
他烧掉的那件衣服——左袖肘部铜钱大的洞,下摆被火烧缺的一角,还有那根随手系上的草绳腰带。
与萧洛此刻的描述,分毫不差。
那时怎么会知道,他花的是一个单纯穷鬼的全部银两啊。
他不敢点破,沉默良久,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萧洛,你以后要是缺钱……尽管跟我开口。”
萧洛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爽朗:“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也用不着。玄门书院待遇优厚,有吃有喝,我现在早就换上细麻衣裳了,甚至还有了自己的佩剑呢。”
顿了顿,他又开口,语气里添了几分回味般的感慨:“对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忽然想起这件事吗?”
沈珩出于心虚,微微侧过头,借着月光看向他,眼神闪烁:“为何?”
“因为——”萧洛拖长了音调,感叹道,“那个人可真是个绝顶美人啊。虽然当时满脸血污没看清五官,但是那身材、那皮肤,真是一顶一的好!啧啧啧,哪怕是个男人,那也是极品。”
他凑近了些,呼吸喷洒在沈珩耳畔,坏笑道:“不瞒你说,今天和你一起洗澡,你脱掉衣服的时候,我就想到他了。那种瓷白的皮肤,流畅的线条……啊哈哈,简直一模一样!”
话音未落,那只不安分的手又从身下悄悄探了过来,指尖灵活地钻入沈珩的亵衣下摆,顺着腰侧细腻的肌肤向下滑去,意图明显:“所以……既然缘分如此奇妙,你能不能再让我摸摸你?今天都被那该死的小厮打断了,实在是可惜——”
那手趁他不备,眼看就要深入更危险的境地。
下一秒,沈珩眼疾手快,狠狠捏住那只作乱的手腕,从自己衣服里拽了出来,甩到一旁。
“别胡闹,睡觉!”
“哎哟,沈同门,怎么这样冷淡啊——”萧洛揉着手腕哀叫,却还是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摸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了,咱们都‘坦诚相见’过了……”
那边沈珩已经不再理会他,闭眼装做睡着了。
罢了,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