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是不愿意,萧洛也不会真的对他做什么。
萧洛收敛了神色,小心翼翼地拉过被角替两人盖好,随后乖乖翻身躺平,在这狭小的床榻上,留出了一道安全却又亲密的距离。
沈珩因为身子弱,觉也比旁人多些。每日清晨,总是萧洛先醒来。
这日亦然。
晨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时,萧洛便醒了。睁开眼,身旁那人还沉沉睡着,呼吸轻浅,眉眼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软。
他看了片刻,轻手轻脚起了身,没惊动他。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摸了摸肚皮,实在不想碰那硬邦邦的干粮,便揣了钱出门觅食。
客栈外不远便有个早市,炊烟袅袅,人声渐起。萧洛买了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正蹲在摊边大快朵颐,忽然听见对面传来一阵锣鼓声。
抬头一看,竟是一座戏院,大门敞开,里头正唱得热闹。
萧洛叼着包子凑过去,靠在门边往里瞧。
台上不知演的什么戏。正中央那人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嘴角勾着两道狰狞的黑纹,身穿大红官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刀,走路带风。脚边跪坐着一个老妇,模样似乎正在哀求。
而那人却一脚踹开跪在地上的老妇,仰天大笑。
“不交粮食?本将军来此地,可不是为了救济尔等,而是来发财的!谁敢不从,杀无赦!”
话音未落,手起刀落,那老妇惨叫一声“苍天啊”,倒在台上。
台下叫嚷声四起。
接着,一个清瘦的身影走上台来。那人穿着素白的衣裳,乌发披散,脸上薄薄一层粉,走起路来袅袅婷婷,竟是个旦角。
他一出场,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
“和贞!和贞!”
“杀了那狗官!”
还有人吹着口哨喊:“那小娘子长得真俊!”
萧洛叼着包子愣在原地。
和贞?
这名字他近日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那日酒楼里小二喋喋不休说的就是他,昨日路上也零星听见有人提起。可没想到,竟还有人把他的故事编成戏,堂而皇之地唱?
台上的“和贞”虚空画符,口中念念有词。念罢一抬手,那贼臣便捂住脑袋,痛苦地弯下腰去。和贞拂袖上前,厉声道:“你怎可如此欺压百姓!”
话音未落,那贼臣猛地转身,竟将和贞反手制住。
他伸手捏住和贞的下巴,把那涂着粉的脸掰过来,对着台下邪邪一笑。台下顿时沸腾,起哄声此起彼伏:“亲一个!亲一个!”
那贼臣勾住和贞的衣领,往外一扯——领口散开,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白得晃眼的胸膛。
“你这以色侍人的狐狸精,”他狞笑道,“今日我就要强行霸占你!”
台下的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和贞在他手中挣扎,痛苦不已,终于彻底爆发。他抬手向天,悲声道:“你怎能如此对我!”说罢咬破指尖,虚空画阵,脚下现出红色的阵纹,隐隐发光。
那贼臣仿佛被灼伤,松开了手,捂着头惨叫。
和贞站起身,衣襟散乱,神色却凛然不可犯。
“我念你我自小相识,不想杀你。可你作恶多端,欺压百姓,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
贼臣大叫:“你要发动血阵?你也会被反噬而死!”
“我不在乎!”
和贞驱动阵法,两人身上凭空燃起烈火。贼臣在火中惨叫,和贞亦被烈焰吞噬,却昂首而立,神色坦然。
“任凌飞,伏道吧!”
烈火熊熊,玉石俱焚。
台下欢呼震天。
萧洛站在门边,手里的包子已经凉了。
任凌飞?
那贼臣……叫任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