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一切如常，毫无异样。家宴仍在继续，推杯换盏，笑语晏晏。

萧洛依旧微笑着，双臂环抱着他，正用银勺舀起一勺温热的粥，细致地喂到他嘴边。

“刚才……是怎么回事？”沈珩喃喃问道。

“什么刚才？”萧洛笑问，神情茫然得无辜，“你在说什么？”

刚才？什么刚才？

沈珩试图回溯，却发现记忆如同被利刃整齐切断，一片空白。方才真的发生过什么吗？为何心底会涌起这般莫名的惊悸与异样？

“别想了，”萧洛轻笑一声，指尖抚过他的鬓角，仿佛是在哄劝一个任性的孩童，“乖，继续吃东西吧。”

不知光阴又流逝了多久。

忽然那道隐约的声音再次浮现，穿透了虚假的祥和。“沈珩，沈珩……”

那声音分明分外熟悉，却依旧听不真切，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膜。

天际再次泛起微弱的亮光。

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正被一只无形的手奋力撕扯、揭开。然而每一次仅仅揭开一角，那黑暗便如潮水般反扑，瞬间将其重新吞没，复归漆黑。

沈珩的目光定在那片异动的天幕上，眉心微蹙。

“那天空……”

话音未落，萧洛猛地扑上来，双臂如铁箍般将他死死勒住，声音里竟带着歇斯底里的恐慌：“别离开我，沈珩！”

“萧洛，我……”沈珩刚要开口，却见对方的面容在刹那间扭曲变形。

那张原本俊朗的脸变得狰狞可怖，五官仿佛融化后又重新拼凑，透着一股非人的邪气。

“我绝不会让你走！”

那声音不再温润，而是尖锐刺耳，如同厉鬼嘶吼，“我要你永生永世留在这里陪我——！”

“萧洛！”

沈珩心中剧震，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你怎么会说这样的话？不对——你根本不是萧洛！”

四周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桌旁那些原本欢声笑语的“家人”瞬间变了脸色，面色青灰，眼窝深陷，周身鬼气森森，齐刷刷地转过头，嘴角咧开至耳根，数只枯瘦如柴、指甲乌黑的手猛地向他抓来！

沈珩骇然后退，脚下却似生了根般无法移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边那道微光骤然爆发！

“轰——”

刺目的阳光如利剑般穿透了厚重的黑暗幕布，瞬间将这片原本不存在的山林照得纤毫毕现。金色的光芒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鬼魅，那些伸向他的手在触碰阳光的瞬间化为黑烟消散。

与此同时，无数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冲垮了幻境的堤坝。

他没有家人。

他不属于这里。

不对，这不是他的家，他不能留在这里——

“啊——！”

沈珩一声惊呼，猛地翻身坐起，整个人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背。

“沈珩！沈珩！你——你终于醒了！”

一声焦急的呼唤在耳边炸响。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将他裹住，他不受控制地撞进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沈珩惊魂未定，心脏狂跳如鼓。他下意识地扭头，映入眼帘的，竟是萧洛眼眶通红的脸。

那一瞬间，幻境中那张狰狞的面孔与现实重叠，沈珩条件反射地心中惊惧，双手本能地想要推开对方。

可却没能成功。萧洛抱得太紧，太用力，仿佛仍旧在后怕着什么。

沈珩浑身发凉，背心已被冷汗浸透，黏腻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喘息急促，抬手捂住脸。

他的声音仍有些发颤。“这是……怎么回事？我……”

“刚才走到山脚下时，你忽然就昏过去了。”萧洛道，“脉象和灵力都正常，可怎么叫都叫不醒！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珩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窒息的余韵中抽离，慢慢平复了狂乱的心跳。

“大概是幻境。”他低声道，心底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悸，“我竟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掉进幻境中去了。”

不仅如此，刚才在幻境深处，他甚至险些彻底迷失意识。若不是最后那一刻的清醒，恐怕就要永远留在那片黑色的天空下，与那群厉鬼围坐在那间小屋里，吃着永无止境的残羹冷炙，直至神魂俱灭。

更令他心惊的是，在幻境里，他竟然对那个虚假的“萧洛”有种奇异的依赖感。还有，还有——他不可置信地察觉到了某种浓烈到近乎病态的爱意。

那感情如此炽热、如此真实，让他竟然忘记了危险，忘记了理智，忍不住想要沉醉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