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醒来,再次看到眼前这个真实的萧洛,那种奇怪的心情竟然没有完全消散,像一根细刺在心底隐隐作祟,让他有些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是你救了我。”沈珩勉强扯开话题,别过脸去,避开了萧洛灼热的视线。
“我在幻境中看到那片黑色的天空被强行揭开,想必是你在外面做了什么。你是怎么做到的?”
萧洛闻言,脸上的焦急尚未褪去,却忽然染上了一层可疑的红晕。
他支支吾吾地移开视线,眸光微颤:“我看你怎么叫都叫不醒,以为……以为你永远都醒不过来了。你一直以来身体都弱,我……情急之下,我就……”
“你就怎么样?”沈珩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样。
萧洛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眼神四处乱飘:“没,没什么……”
沈珩眉梢微挑,有些不明所以:“?怎么,是什么独家绝学,不方便透露?”
萧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如捣蒜,:“啊对对!就是独家绝学!独门秘籍!不便外传!”
“那就算了。”沈珩虚弱地阖了阖眼,也实在没力气追究,“尊重你个人的修行秘密。”
萧洛嘿嘿尴尬笑着,眼神依旧躲闪,不敢与沈珩对视。
沈珩低下头,眉头紧锁,他开始仔细思忖方才的种种异状。
他自幼修习玄术,灵台清明,体质更是殊异于常人,寻常幻境根本奈何他不得,稍一触碰便会自行破碎。
可这次,他竟然莫名其妙地中了招,甚至连何时入局、如何入局都毫无察觉。那幻境编织得太过完美,完美到连他的本能都被麻痹。
而萧洛,明明就在他身侧,却反而完全不受任何影响,清醒得如同局外人。
这太不合常理了。
若说灵力,萧洛远不如他;若说心志,萧洛那大大咧咧的性子更谈不上坚如磐石。凭什么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萧洛却能在外面将他唤醒?
除非……
这幻境从一开始,就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制的。
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要抽走他的神智,让他自愿沉沦在那虚假的温情里,从而彻底瓦解他的防御,将他再次封印吗?
沈珩指尖微微蜷缩,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对了,”沈珩忽然问道,“我昏过去多久了?”
“不久,也就几刻钟吧。”萧洛答道。
几刻钟。
可在幻境中,那漫长的等待、那顿诡异的饭局,仿佛已经过去了半生。
时间流速的差异,足以证明这幻境的凶险程度。
萧洛又凑近了些,关切地问:“怎么样?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那幻境里究竟是什么样子?”
沈珩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鬼气森森的寒意和奇异的心动感觉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令他心情极度怪异。
他不愿再多回想那些细节,只简略道:“稍后我再同你细说。不过此地确有异常,这恐怕是针对我设下的陷阱。连我也暂时没有办法破解。”
他站起身,双腿还有些发软,忍不住踉跄,再次倒在萧洛怀中。萧洛自然而然地接过了美人抱。
沈珩轻声道:“我们得尽快离开,马上回书院。那里最安全。”
萧洛一怔,看他表情,心知这次事情非同一般,重重点头。“好,你先歇口气,我来催动定界符。”
转瞬之后,两人已通过定界符回到了玄门书院。
两人先回了寮房。
沈珩身心虚弱,软软倒在榻上。萧洛手脚麻利地翻检行囊,取出几株品相极佳的灵草与丹药。
“我去帮你处理一下这些东西,再熬些疗伤的汤药。”
他低声说着,不失机会地一抬手,动作轻柔地将沈珩额前的碎发拂开。
沈珩没有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他靠在枕上,眼睫低垂,呼吸轻浅,整个人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灭的灯。萧洛每次看他这副模样,心里都要揪一下——真是个美人灯儿,看着好看,可稍受震荡便需许久温养。
待那一碗浓稠的药粥下肚,沈珩苍白的唇色才回了几分血色。他斜靠着软枕,精神稍稍振作,终是能开口说上几句话了。
沈珩提及幻境之事,但刻意略去了幻境中那个奇怪的“萧洛”,也隐去了那段令人窒息的诡异温情。
萧洛听罢,眉头微蹙:“这听起来,不过是些寻常的小幻境罢了。以你的修为,怎么会被这种低劣的手段困住?”
沈珩轻轻摇头,坦然接受了他的恭维,神色有些凝重:“起初我也这般以为。但细细想来,此幻境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他顿了顿,“我在幻境中所见之人,皆与‘阴食童’一案息息相关;不仅如此,那幻境深处的气息……让我极为不适,似乎与阴食童身上的邪气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