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两人移步至客房，并肩坐于床沿。沈珩微微倾身，靠在萧洛心口，借骨笛为他输送灵力。

萧洛面色渐缓，褪去先前的苍白虚软——他与骨笛力量同源，恢复得自然更快。

听着沈珩低声剖析前因，他接茬道：“所以，这宅子，你疑心是自己所建？可你没理由五十年前镇压我，否则此处冤魂不该只针对我，反倒该第一时间寻你才是。”

沈珩轻轻颔首：“是。此处冤魂于我，并无半分恶意。且明明无残魂之气，可我看方才那些黑影，却也并非幻影，而是各有意识。这宅子，处处皆是异状。”

思绪滞涩，他缓缓回头，瞥见角落那面巨大铜镜，依旧立在原地，泛着冷光。

铜镜通阴阳，可映异景。沈珩从萧洛怀中起身，缓步走近，镜中先前横尸遍野之状已悄无踪迹，只剩屋外景象的倒影，庭院中堆着一堆厚灰，寂寥无声。

他凝神细看片刻，神色忽然一凝，伸手费力挪动铜镜，调整角度。可这铜镜竟异常沉重，他一时竟未能挪动分毫。

“怎么了？”萧洛见他动作滞涩，起身上前相助，“有异常？”

沈珩点头：“镜中景象，与屋外乍看无异，细察却有不同。我要验验心中猜想，萧洛，帮我将镜子对准屋外。”

萧洛即便内伤，气力仍旧远胜于他，搬动铜镜竟毫不费力，依言将镜面对准屋外。

先前二人在庭院探查时，分明见得八间房屋；可此刻镜中，无论如何清点，连他们所在的这间客房算入，亦只有七间。

萧洛眸色微变：“这，怎么回事？！”

沈珩未答，却道：“再把镜子朝着门外搬出来一些，对准方才那块有月牙纹的墙角。”

萧洛颔首，再度发力，将镜面对准那处墙角。二人凝神望去，果不其然——镜中对应的墙角，光滑无痕，未有半分月牙纹路，空荡荡一片。

萧洛讶异：“竟然没有！镜中庭院，为何与屋外截然不同？”

沈珩垂眸沉思，眉峰微蹙，片刻后似是想到什么，急声道：“再把铜镜转回去，对准地上的阵法痕迹！”

萧洛依言而动。地面残留的阵法光影落于镜中，沈珩俯身细看，神色瞬间骤变。

那两处阵法，乍看之下别无二致，可细辨便知，细节处竟全然不同——镜中阵法，才是原原本本的镇压之阵，而非他当年改良过的新阵法！

“原来是这样……”

沈珩低声轻叹，颓然坐倒在地面。

心中那重若千钧的郁结，竟在这一刻悄然消散。他忽然生出一丝笑意，身形一松，周身气息微乱。

“难怪，我始终感应不到残魂之气。”他缓缓开口，“只因此处本就无残魂。那些黑影，皆是镜中宅子里的魂魄，不过是短暂穿越铜镜，现身于此处宅中罢了。”

萧洛：“什么？！方才那些鬼魂，难道不是存在于这间宅子，被照映在镜中的吗？”

沈珩缓缓摇头。“这根本不是倒映，这根本就是另一座宅子！”

萧洛略一思忖，便懂了他话中深意：“你是说，世间竟还有另一座镇压宅子，与此宅相对？”

沈珩颔首。“这是阴阳两座宅子，互为镜像，成‘阴阳对称’之态。朝向、门槛、导流渠，规制分毫不差，功用却截然相反。”

“若只有我们此刻所处的这一座宅子，其用无疑是镇压亡魂。可若世间另有一座完全镜像的宅子，便截然不同——两座宅子相呼应，便形成一条通道。我当年改动阵法，目的正是将另一座宅子所镇压的亡魂引渡至此，再送他们挣脱镇压，得以解脱。”

难怪此处处处有他的痕迹。这宅子，果然是五十年前他自己亲手所设。

“五十年前，我身死前，必是已知阳间有针对魔尊的镇压宅邸。故而我死后入了阴间，便建此宅，启动阵法。后来我被唤回阳间，此处宅中阵法却依旧运转，历时三十载，护残魂安稳抵阴间，顺利转世。”

是以，萧洛才会于三十年后降生。

萧洛道：“如此手笔，该耗去多少灵力……”

沈珩缓缓颔首，语沉无波：“五十年前，若耗我全身灵力，或许勉强可成。”

原来，五十年前他的灵力，便是在此处耗尽。难怪沈珩苏醒后，始终难以复原。念及此，萧洛心底不禁又泛起疼惜。

沈珩垂眸，凝视着手中的骨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