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庸置疑，骨笛所予他的，皆是任凌飞残留的灵力。至于这份灵力为何能与他自身相融，沈珩心中已生出一种猜测。

“也许，封印仅仅是将我困缚，而要维系肉身不灭，魂魄不散，需要另渡入其他灵力。想来，他渡入的便是任凌飞的灵力，是以我方能承受少量魔气，骨笛才会对我有效。”

只是其中究竟，恐怕唯有见到周桓，才能知晓。

萧洛眉峰微蹙，道：“这么说来，另一座宅子，多半是周桓等人的手笔。”

沈珩颔首。

萧洛又追问道：“那么，另一座宅子又在何处？”

“方才提及，铜镜可通阴阳。且周桓无法入阴间，那么另一座宅子，无疑在阳间，且必在京城之内。”

萧洛略一思忖，忽然道：“既然如此，我们岂不可效仿那些冤魂，借铜镜返回阳间？”

沈珩点头。

“太好了！”萧洛语气稍扬，“正愁如何离开阴间，也算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了。走，我们即刻动身。”

沈珩微微抬手止住他，语沉道：“我虽解了你的魂魄禁锢，却尚有诸多冤魂未去，想来是五十年前遗留的灵力已然耗尽，他们走不了。”

屋内已归寂静，那些冤魂不知隐匿于何处。二人虽未感应到其气息，却皆清楚，它们仍在这宅中。

沈珩垂眸，轻叹道：“这些冤魂本是无辜受害者，死后仍守着这座宅子，甚至执着等待家主归来。他们皆是可怜人，唯有超度，方能令其解脱。”

萧洛颔首，语平而郑重：“是该给他们一个安稳结局。需我相助么？”

沈珩轻轻摇头：“不必，你先后退，我来便可。”

萧洛依言退至一旁，静立不语。沈珩敛神静气，指尖翻飞，手结天师法印，唇间低诵神咒，声线清越，字字含力。他存思内炼，周身萦绕起淡淡的清光，天师之力流转间，果真是言出法随。

空寂无物的庭院中，忽有黑气隐隐浮现，似是冤魂显形，却无半分戾气。黑气缓缓萦绕，渐次褪去，终显清明，那些无形的冤魂似是俯身，对着沈珩轻轻叩拜，随后化作点点流光，袅袅飞升，消散于虚空之中。

这场法事看似简淡，却因天师之力加持，效用非凡。

不知过了许久，久至天边泛起蒙蒙微光，晨曦初露，漫过庭院的厚灰。

二人转身折返祭台之屋，望向灵堂牌位——沈珩与萧洛的名字已然消失，紧接着，其余密密麻麻的牌位字迹，亦缓缓淡去，终至无痕。

想来，是冤魂们已然接受结局，放下执念，尽数离去了。

沈珩道：“送走冤魂后，此处先前的镇压规制，自会化作真正的陵墓规制。他们，亦可安息了。”

萧洛缓缓颔首：“我们也可安心离开了。不过，阴阳两界的宅子如何穿越，你可知晓？”

沈珩：“这间屋子是新现的，天光破晓便会消失。我们不必动，静守此处即可——天亮瞬间，阴阳相接，届时需即刻强行冲出分界。”

萧洛闻言，忽然伸手，轻轻握住沈珩的纤细手腕。

他抬眸扫过屋内，目光掠过祭台、牌位的痕迹，心底清楚，他们再无机会重回此处。五十年前的前尘过往，在离去的那一刻，将与他彻底作别。

“沈珩，”他缓声开口，神情竟显得有些黯然。“你给我讲讲，五十年前的事吧。”

沈珩微怔，随即敛去神色，轻轻点头：“好。我们先回阳间，寻一处安身之所歇息些时日，我会将过往诸事，一一告诉你。”

二人静立等待，天光渐亮，天边的微光愈发明朗。忽闻屋门处泛起细微波动，光影流转间，似有无形的分界浮现。

“就是此刻！”

沈珩低喝一声，拽着萧洛的手，顺势朝着屋门冲去。

冲出的刹那，周身未有异样，唯有浑身一轻，先前那种如踏水中的滞涩感，瞬间消散无踪——

他们，已然抵达阳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