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和贞，我、我要你——”

太子忽然调转势头，双臂一收，将和贞狠狠锢入怀中。

便在此时，殿门外闯入一人，硬生生将二人扯开。

“殿下，您又癔症了！”

来人语气尚算恭敬，手上力道却丝毫不留情，一把推开太子，将和贞护在身后。

是和肃。

这般场面早已见惯不怪，侍立的宫人漠然翻了个白眼，只觉无趣。

“狐媚子。”

一声轻嗤随风散入帐中，宫人甩帘径自退去。

和肃面色一沉，冷眼扫向那人离去的方向。和贞连忙按住他，低声道：“和肃，你先退下，我有话与殿下说。”

和肃回望他一眼，似有千言万语，终是依言离去。

太子颓然跪坐于地。

“和贞，我好怕，真的好怕……”他浑身颤抖，泪涕交横，“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你陪着我，好不好？永远陪着我，可以吗？”

和贞抽不回被攥住的手，只得轻声安抚：“殿下，我本是您的伴读，自然会伴您左右。正如和肃是您的贴身侍卫，也会一直护着您。”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太子骤然失声，“你清楚我要的是……”

他牵着和贞的手，顺着衣袖缓缓向上摩挲。衣摆被轻轻掀开，和贞白皙的臂上，几道狰狞黑影蜿蜒攀附，触目惊心。

和贞不闪不避，任由那诡异印记暴露在空气中，也由着他这般逾矩触碰。

那可怖的纹路似是一盆冷水，令太子稍稍清醒，指尖顿在半空，再难向前，整个人呆立原地。

和贞轻轻抽回手，缓缓拢好衣袖。

“太子殿下，”他轻声道，“该读书了。”

“和贞。”

一声轻唤，破了殿内沉寂。和贞端坐殿中，闻声并未回头，只淡淡应道：“曹丞相。”

曹平缓步走入，在他身后数步之遥立定。

“算算时日，你入宫，已有数载。你虽年少，却心思细腻，想来我今日要说的，你心中早已知晓。”

和贞缓缓睁开眼。

此处灵力浓郁，正丝丝缕缕汇入他体内。药浴符水浸养日久，虽令他在体术上难以施展，于灵力感悟却远超常人。

“宫中近来异象频生——井水化血、铜鹤垂泪、皇子接连卧病，圣上更是夜夜梦魇缠身。太子也一样，癔症一日重过一日……”

仿佛真的诸多难言之隐，曹平叹道，“和贞，唯有你，能救他。”

七八岁那年，他无名无姓，被唤做老幺，在沁山流浪乞食，是曹平将他带回宫闱，纳入皇家。

而今，便是要他偿还这份恩情之时了。

他本就是太子的替身。

沉默许久，和贞才轻声开口：“我自会报答丞相知遇之恩。只求丞相应允一事。”

“何事？”

“和贞、和肃，不过是宫中封号，并非真名。我身如蒲柳，死不足惜，只是和肃……待我去后，丞相能否赐他一个真正的名字？”

“你所求的，便只是此事？”曹平轻叹，“我原以为，你会索要更多。”

和贞浅浅一笑，眉目平静：“任凌飞。这是我为他选的名字。我别无他求，只望丞相成全。”

曹平颔首：“好，我答应你。”

和贞必须死。

他知道的，已经太多了。

天子暗中以邪术献祭换运，以换天下安稳。此等阴毒术法，需以自身血脉为引——而人选，便是太子。

和贞与和肃，皆是当年自民间寻来、命格身形皆与太子高度契合的替身。只是和肃性子桀骜，不服管教，最终只沦为一介普通侍卫；和贞却天生对阴邪术法吸纳极快，这才被选中，成了太子明面上的伴读，暗地里的替命容器。

长年伴于身侧，耳濡目染，他怎会不知皇家这桩见不得光的秘辛？

如今业力堆积，早已超出容器所能承载之限。必须赶在下一个极阴之日——冬至长夜，将全部滔天业力转嫁至替身身上，否则，整个皇室都将迎来灭顶之灾。

曹平在心中暗自忖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