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
不是出了事,是出了贼。
就在我带着玲硬塞给我的沼泽烧烤牛蛙土特产和一罐子的萤火虫回到家时,打开门的那个瞬间,我看见了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
我全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来。
一个黑色头发的的小偷正在津津有味地翻看着我的刀!
情急之下,我甩出了牛蛙特产——
咚的一声,正中后脑勺。
小偷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就像一根笔直的木棍一样倒地了。
我要去捉贼了!
我捉贼失败了。
真的,不知道是谁把一只硬邦邦的烧烤牛蛙扔到路中间了……哦,是我,那就没事了。
总之、我又一次绊倒了。
对不起……阿爸阿妈,飞行课真的没有教过鸟看路这件事。
我和小偷四体投地,各行大礼。
我已力竭。
但我要保护我的刀!
我抓住小偷的手,颤颤巍巍:“你究竟是谁?!哪里来的山男吗?”
我开骂——
“不要脸不要脸!没有素质、没有道德,居然要通过偷窃不劳而获!”
小偷明显被那只胖牛蛙砸的意识不清……抱歉,因为在汤屋打工,所以论臂力我也是很不错的。
因为离得近,他柔软的、和我没有多少差异的黑色头发从额前稍微凌乱的散落下来,戳到我的脸颊上。
有点痒痒的。
他的鼻子从阴影里露出凌厉挺拔的弧度,皮肤白得有点吓人,于是头发就显得更黑。
我不太喜欢很黑的东西。在妖怪的世界中,过分黑的地方往往会有吓人的鬼怪,两只咕噜噜转过来的大睁的眼白、或者浮现出来的拉长扭曲的脸。
对方并没有展露出攻击的姿态,安静得像是一株珊瑚,或者河道里没有声音的水草。
我默默把手挡在了眼睛前面,透过手指的缝隙打量这只不知道是人是妖是鬼的生物。
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缕翘起来的、没有捋顺的头发上。
糟糕、鸟的强迫症……好想用水弄平整啊啊。
有这样的说法吧,毛发柔软的人性格都很温柔。因此爸爸在我小的时候总会摸着我的毛,伤心地说我的头发和他的一样、质地并不柔软,甚至有点偏硬。和妈妈一点也不像。
——妈妈有像月光一样柔软细腻而富有光泽的头发。
就算知道我不是人类的孩子,还是会在出生满3天、5天、7天、还有一岁的时候为我准备礼物、剪裁衣服,希望我可以健康地长大。
性格内向温柔的、体贴又细腻的、情感丰富的……啊。
头发凑近我了。
下意识想要后退,但是捂住眼睛的手腕被冰凉的东西抓住了。应该是手套一类的东西,摁在我突出的那块骨头上,像被冰块刺了下。
没有奇怪的气味。空气清新、干燥,又因为离得太近有潮湿的水汽。
他不是山男。
这个想法很肯定地蹦出来。
我所熟知的山男,虽然会试图扮作人类的模样,但这些家伙总会在细节中暴露自己非人的事实——比如,山男从来没有处理气味的意识。
手腕上的力气加重了。一点都不疼,但稍微有点冷。只有手指移动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是被人类的手束缚着。
“——可以吗?”
没有听见前半截话。
但虽然这样说着,手被一点点拉开了。
这种家伙看起来一点都不是那种柔软温和到可以为别人退步的类型啊……?
老爸的理念果然是骗人的。
眼前恢复熟悉的光明时,我在心中吐槽道。
我抬起头。
——我和两颗紫灰色的宝石猝不及防地对上眼。
!
我听到胸膛中传来砰砰跳动的声音。
心脏、平时像安静住客一样龟缩在身体中的心脏,开始有力到让我有点眩晕的跳动起来。
大脑完全空白,什么也想不到,只能凭借着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做问答。
“您在躲避我吗?”
“……黑色很恐怖。”我诚实回答。
对面虽然在打直球,行动上也是强势的类型,但是意外地很能听别人的话。
对面:“……抱歉。我并不是有意的。”
他好像还在解释什么,但我什么也听不见了。
我把手贴到了他的脸上。
对面的话一下子止住了。
手下原本还有点柔软的脸肉似乎也变得有点紧绷绷的。
这些我都没有太在意。
“你的眼睛,好漂亮。”我说:“你有见过山紫藤吗?你的眼睛就和山紫藤一样漂亮。山紫藤的颜色更浓烈,你的不是。你如果要看见自己的眼睛,你需要找到月光下的海滩。你有没有见过汤屋那边的海?如果晚上去看,沙滩是亮晶晶的。你的眼睛就是这样的颜色,要从月亮下面才能看见。”
“我喜欢你的眼睛。”我恋恋不舍地问,“你什么时候可以把眼睛送给我呢?”
脑子、还在隐隐作痛。
好像刚才查看刀刃浮现出来的一点点记忆又平滑地从大脑皮层上飞出去了。
自己是妖怪的刀吗?
是吧。毕竟体内妖怪的力量不是骗人的。
还没来得及缓过来,就听到了这样直接的表达。
脸颊的温度不断上升。
药研藤四郎虽然非常直接而大胆,却从未遇见过如此……热情的告白。
不、好像是有的。
在自己昏昏沉沉被炙烤着的时候。无能为力、痛苦难堪。不知道何时死去,只知道有源源不断的、巨大到惊怖的火熔炉般烧垮屋梁。
要断在此处了。好像仍然有不甘心,但身体早已不堪重负。
已经成为没用的废铜烂铁了。下一次身体的部分会出现在泥土中还是铁器上?
刀剑死去之后会归于何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