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助:“你身上有神明的气味。”
玲两手端着饭碗而来,还没等放下碗就怀疑地凑过来闻了一下。
玲:“做了神明信徒吗?”
我嚼嚼嚼:“没有。”
蛙助:“我知道了!大概是在招待贵客时沾染的气味吧?”
我把手扶在腮帮,沉思,“这么说来,确实需要感谢款待。”
玲无语:“哈……?”干脆咚地放下碗筷,“我说你啊,不会是在外面招惹了什么奇怪的人吧?你这家伙有时候很没有神经这种事我是知道的,但要是把心思打到了实力强大的妖怪身上,小心老太婆的魔法也没办法护住你哦。”
我淡定地挑走了玲碗里的天妇罗,“没有哦。如果硬要说的话——”
“算是被爱情砸中了吧。”
玲放心地拿起了筷子,“原来是恋爱啊哈哈,搞得我紧张兮兮的”
我幸福笑:“嗯嗯。”
蛙助:“……”
玲:“……”
玲拍腿而起:“什么?!!!!”
油屋最底层的地下室中,用于烧水拣药的锅炉房歪扭写着【会审】字样的牌子。
参与人:我、玲、蛙助
旁听人:锅炉爷爷
金平糖供应者:煤球
让我们说:谢谢煤球——
“啊。”我:“好痛,小玲。”
玲收回拳头,骨头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不要若无其事地突然开始一本正经主持会议、喂,你们,把糖收起来!不然下次我就不给发饭了。”
两只煤球叽叽地叫着犹犹豫豫地把糖塞到了嘴里。
锅炉爷爷:“哦说起吃饭这件事,下次我的味增可不可以再多加一点盐?”
玲的头上爆出青筋,提高嗓门,“现在是说吃饭的时候吗?!爷爷真是的,就是因为每次都这样,才会让这家伙蒙混过关!”
我举起手:“申请发言——”
玲残忍拒绝:“你没有发言权。”
锅炉爷爷挠挠头,八只手同时动起来——难怪会秃得那么均匀,“恋爱这种事是没有办法阻挡的啊?与其管着她,不如让花梨说说看关于那个人的事如何?”
一时间,房间里所有的眼睛都盯住了我。
玲:“姓名?”
我:“嗯、药研藤次郎?”
玲:“呼、勉强过关吧?等等,你那个迟疑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蛙助:“年龄?”
我:“看样子不大。”
玲:“……总该知道是做什么的吧?”
我努力回忆,“看样子是个身手很灵敏的小偷。”
玲一下子揪住了我的袖子,“喂你没有事吧?!被偷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么?!”
我重重点头。
玲冷笑一声,“告诉我那个小子在哪里——”
我:“偷走了我的心。”
玲:“……”
锅炉爷爷:“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句话真爱情啊!”
玲无力,“都说了不要什么事都认可啊爷爷——”
我赞赏地抓住爷爷的手,“我也是这样想的。”
玲:“你又明白了什么啊?!”
我:“唔,明白了我很喜欢他这件事?”
蛙助流泪:“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差点让我的眼睛瞎掉了。”
玲:“……不,那是炉子起灰了。花梨,躲远点。”
锅炉爷爷默默举起大拇指。
他已经戴好墨镜了,请忽略他。
本来我还在等待爷爷的故事汇来着……但是两个洗浴的牌子从天花板掉了下来,爷爷马上暴躁又窝火地开始工作了。
用于内部出入的格子门外,顶着大帽子的青蛙把蛙助赶回了工位。
玲还想说什么,看了看格子门外又作罢,只好双手抱胸无奈道,“虽然很不想做那种恶人,但是胡乱和神明产生联系是很危险的哦?如果稍有不慎被拉入到对方的领域里去,再找到回来的路都很困难,很多妖怪就要一辈子留在那里到死了,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花梨?“
煤球开始努力搬砖。我趁着爷爷不注意偷偷把几颗重重的煤石抛到了火炉里。煤球高兴地蹭我的手。
火烧得很大很亮。
我想到一个遥远的早晨,从湿冷的雾气中升起红色的太阳。
我和一只鸦天狗签订契约,作为利用我的魔法的交换,鸦天狗会教给我延长寿命的术式。
鸦天狗:“记得把房子的租金交一下哦。”
我沉默,指了一下蛙助,“为什么这只青蛙不用交费?”
蛙助委屈大叫:“没有礼貌!我有名字的好不好?我叫蛙助!”
汤婆婆:“因为这只青蛙已经把名字永远地留在这里了。作为一辈子工作的奖励,当然要提供免费的住宿。”
我/蛙助:“好可怕!”
汤婆婆转动大得过分的眼睛,长而深深往下侵入人中的鼻子顶了我的脸一下,“你也想把名字留在这里吗?半妖。”
我淡淡:“在偷偷擦鼻涕吗?”
汤婆婆:“……”没有见过脑回路这么奇怪的人。
我:“头发散了哦。“
汤婆婆:“滚出去。“
……
我恍然大悟,“所以被神隐的话就不用交租金了吗?”
玲:“这是重点吗!重点是,那个和你交往的人如果是实力强大的神明,对你下强大的诅咒怎么办!”
我又是一阵大惊失色:“那个人是神明?!”
玲沉默。
玲喊得震天响:“你这家伙!!——原来刚才根本就没听吗!”
鸡飞狗跳的午休时光被白龙打破了。
小白:“玲,总管叫你去清洗二楼右侧的小汤池;花梨也来帮忙。“
玲比我和白龙高挑,几步就扛着洗舆盆领走了牌子。
我和白龙不远不近地走着。
白龙:“你的身上有气味。”
我已见怪不怪:“我知道。”
我自豪:“这是我男朋友的哦。”
正在犹豫是否要委婉提醒对方气味可以代表个性,很有可能对方个性强势不好招惹甚至在某些方面执着得可以的白龙:……被神明肆意地留下了气味吗?领地意识……有点过分强烈了。
我:“啊好想他,温温柔柔白白净净话不多又很会做饭,好喜欢。”
白龙:“这边直接右拐。”
我:“稍微欺负一下就会脸红,真的很可爱!”
白龙:“……这种事可以不用说的。有时候也适当把我当外人吧?”
穿过回旋的走廊,水雾缭绕的汤池区,来到一扇宽大的障子门前。
我伸手推门,白龙下意识挡住了。
“很狂暴的家伙。就站在这里比较好,我有方法护身。”
我看着白龙。
白龙看着我。
不喜欢啰嗦的我:“龙角露出来了哦。”
白龙下意识回手摸,“什么……?花梨!”
身穿白色水干的鸟妖早已清脆地关上了门。
温和安静的少年站了一会儿,还是在去处理工作和稍作等候之间选择了后者。
白龙抬手长呼出气。看不见的晶莹碎片顺着指尖的方向形成牢不可破的屏障。
神情淡漠的少年冷酷的外表破出缝隙,担忧地望向障子门。
——在不要命地工作着啊,花梨。
和白龙的担忧不同,我对处理这种事轻车熟路。
我已经很小心了,但出门的时候还是把白龙吓了一跳。
“真的没有关系吗?”
“你指的是什么?”我解开被污血浸透的束衣绪,挤了挤,“不是我的,所以没有关系。”
我很平静:“倒不如说替他感到高兴。把死掉的血全部吐出来,就可以活得更厉害了。”
……真好啊。
我:“如果人也是吐吐血就可以活久一点,也不错呢。”
白龙:“把你危险的想法收起来。”
夜晚很平静,没有客人作乱,非常荣幸地及时下班了。
袖子被血灌得又重又湿,发出腥臭的气味。
我把背包带子缠在一起,小心地抓在手里避开弄脏的衣服。
疲惫迟钝地让手脚发软,好久没有这样累过了。
我慢吞吞地来到家门前,拉开门——
空气中弥漫着米饭蒸好的味道。
鱼皮烤熟,油脂甘香;熟透的果子沁出甜甜的香气。
玻璃灯被擦得亮亮的,很少使用的厨房里传来汤勺轻微剐蹭锅底的声音。地板反光,沿着墙壁靠着几个大大的箱子,没有被布遮住的部分反射出碎石的光。
好、好漂亮!
猛然想起早上要求对方做饭的我:!突然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准备好糟糕。
正将汤倒在小碟中品尝的药研藤四郎听见声音,“欢迎回来——”
没有人站在门口。
药研藤四郎:?
“稍等一下——”声音由近而远。
药研藤四郎放下汤勺,走到门前。
……奇怪的腥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