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丧神握住不明显发抖着的小臂。
……因为不齿而感到千斤重,又因处于进攻而本能地兴奋着。
这是违背刀剑本性的。
像是站在第三者视角般冷静地疏离开所有情绪,黑发的付丧神慢慢地蹲跪下来。
降低,再降低。
于是鸟妖乌黑的眼睛越过了火光和树枝,落在自己身上。
露水一样迟钝而饱满的目光。
……
所以。
药研藤四郎把本体双手举起,递给我。
“花梨。”他冷淡直叙。
“碎掉我。”
火堆发出噼啪的声音。
“……是要分手的意思吗?”鸟妖把头放在交叠的胳膊上。
刀没有被接过去。
隐约感受到话中的潮气,心被抓了一下。
是我没有做好。黑发的付丧神想要这么说。
鸟妖动了下。
药研藤四郎抑制住了抬头的冲动。
“但是那该怎么办呢。”鸟妖轻声道。
“——我是为了药研才想要解开和神域的契约的。”
……什么意思?
大脑有点没办法思考了。
本体被接了过去。
于是放空的手僵硬着垂放在膝盖上。
“神域说你会变成恶鬼。”
“是哦。”
刀剑付丧神挺直成一条线的脖颈微微向前低。
花梨像在说其他人的故事,“毕竟妖怪的世界里,这就是代价嘛。”
刀剑的付丧神难以忍受地攥紧手指。手背上裸//露出明显的青筋。
花梨:“如果事情走到那一步了,药研会怎么做呢?”
“会离开我吗?”
“不。”几乎没有经过思考。
本体被轻轻地放在胸前,抱住了。
随之而来的是鸟妖温和的声音。
“……但是我想让药研离开。”花梨:“因为、嗯,我总觉得自由自在地生活才是好事啊。”
“药研不应该在我这边。”和平时迟钝的样子不同,鸟妖抱住没有温度的短刀,看向自己脚前的空地,“药研很享受战场。”
声音慢慢变小。
好像很有道理。
但是——
“保护不了花梨的话,没有意义吧。”药研藤四郎。
如果仅仅只是没有意识的刀,无法恪守职责或许尚存遗憾着继续往前走的选项。
但明明可以做到却依旧选择放手——
药研藤四郎:“我是花梨的刀。”
鸟妖睁大了眼睛。
两个人的影子挨得很近,交叉起来。
“……对不起。“突然地。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一直没有告诉药研这件事,所以让药研很不安。”鸟妖把短刀抱紧,“我很在意药研,但没有察觉到这一点,所以才会让药研很痛苦。”
……痛苦吗?药研藤四郎下意识否认。
“就是痛苦哦。”花梨说:“因为药研很担心我。”
就这样说了关于契约的事。
“……我不告诉药研不是因为不信任,也不是想要趁这个机会,没有责任感地到时间就把药研抛下。”
花梨:“只是因为在这件事上,药研没有办法帮忙。”
“……”药研:“如果尽力寻找的话、”
花梨:“和努力没有关系。”
“就算努力也没办法做到的事也有很多吧。”
火堆温暖地燃烧着。
气氛又陷入了有点低迷的沉默中。
鸟妖想了下,“你把手伸出来。”
就像第一天比划着手指大小一样,手向上摊开了。
是武器还是钱币,魔法还是纸符——
但结果都不是。
握住的是另外一只手。
“……这是什么?”
花梨朝他弯起眼睛。
“是‘共同分担’的意思。”花梨说:“就算没有办法解决问题,也可以一起面对。”
共同面对吗。
手指轻轻动了下。
“现在我把这件事告诉药研了,药研就帮我拿好就可以了。”
鸟妖又晃了下另一只手。
付丧神少年将手照旧摊开,却没有等来另一次握手。
花梨:“你的事情一点都没有说吧!”强调:“说好要‘共同分担’哦,所以现在到我提问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刀的事?”
……啊。
药研藤四郎:“目前还没有调查”
又意识到什么,把话咽下去。
手被捏了一下。
斟酌着把话一点点倒出来。
“我是粟田口刀派的短刀,从被捡回来那天起就没有从前的记忆,是为清除溯行军而存在的刀。这件事是在遇见秋田、以及那位审神者之后才了解的事。”
药研藤四郎停顿下。
“之所以没有告诉花梨这件事……是想要调查清楚、然后。”对坦诚表达自我感情感到不自在地回缩了下手指,又回握过去:“想把自己变得更锋利。”
然后更好地发挥作用,保护好花梨。
……以及不想承认的那点自私幼稚的想法。想让花梨觉得自己好用到没有办法找其他刀。
——绝对不能被发现的想法。
我:“原来是这样。”直接:“但我觉得你就是最好的啊。”
……竟然被看穿了。
“但是、刀的话”
逻辑好像没起什么作用,语气也变得非常不男子气地吞吞吐吐。
我:“如果是要找好看又好用的刀,的确多少都不会嫌多。”
……明明知道这个回答,心还是沉沉掉了下去。
“是吗。”假装镇定地点头,药研藤四郎看着被抱在怀里的本体。
被花梨这样抱着,刀鞘都变热了。
如果可以把体温保存住就好了。
“但是——”我说:“恋人是不一样的。”
举起交握的两手。
“这个,是喜欢才会做的事。”我:“不是随便一把刀就可以的。”
——近乎专注地对视着。
心脏温柔平稳地震动着。
奇妙地、把最后一丝紊乱的想法抚摸平整。
我:“嗯?为什么把脸侧过去。”
咳嗽了几声,微妙地想到了今天在战场上的事,药研藤四郎突然注意到一个盲点:“……战斗的时候,花梨根本没有看吧。”
我:“……呃”
确实是没有在意。
“但是下次我会好好看的。”我说:“我只是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药研藤四郎:“嗯。”
好像确实是不在意的样子。
话又说回来了。
我把药研通从怀里拿出来,盯着它思考了下。
“所以我碰它的时候你会有感觉吗?”
药研藤四郎:“……有。”有点违心地:“还好。”
随手拿了一颗果子,假装认真地吃。
哦了一声,我想了下。
“做的话,我是要跟它做吗?“
药研藤四郎:“……噗、咳。”
这次是真的被呛到了。
……
因为太困了所以被背回去了。
不太清醒地站在门口,我正要关门,又打开了。
药研藤四郎:“什么事?”
我:“今晚已经和好了哦。”
“……没有吵架吧。”
我把手臂张开,“那你抱我一下。”
犹豫一秒,刀剑的付丧神不太熟练地抱上去。
我淡然地回抱,拍拍。
“不要再说那种把自己碎掉之类的话了哦。”我说。
尝试地把下巴放在柔软的颈窝,黑发的付丧神微妙地觉得被当作小孩子对待了。
但有一句话是必须要说的。
就算是被当作小孩,也不能耍赖混过去。
药研藤四郎:“对不起,花梨。”
“嗯?”
“因为擅自地把花梨放在被守护的位置上。”药研藤四郎:“没有认真地了解花梨的想法,自以为凭借自己能够处理掉所有的事。”
“是我太想当然了。”手指触碰着鸟妖柔软的后颈。
虽然看起来的确是这样。
刀剑很刚强,而鸟却只是大胆地把好看的皮毛和柔软的身体袒露出来。
但是。
“……花梨才是那个最坚强的人。”
但鸟没有听到,有规律地呼吸着睡着了。
无法表达那些过于复杂的东西,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动作。
久久地、身体放松下来,被另一个身体接住。
嘴唇很轻地落在颈窝处。
“晚安。”药研藤四郎。
……很喜欢你。
人类的这颗心脏是这样。
作为刀的本性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