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上灯,闭上眼睛。
一丝失恋般的惆怅从我鸟的脑仁里跳过来跳过去。
我爬起来,拳头硬得睡不着。
正如猫会踩奶,狗会扒窝,我们鸟当然也有自己的情绪舒缓方式——
小鸦:“呃,花、花梨,那个、为什么要在晚上捶被子?”
有点热,我拨开头发,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咚!”柔软蓬松的被子变成了“凹”这个样子。
披散长发的鸟妖,眼神空洞的看向这边。
突然唇角勾起邪魅的笑。
“想来试试吗?”
小鸦:!
小鸦:“我先走了!!”
……啊,飞走了。
疑惑地眨了下眼睛,我沉思。
难道现在没有人喜欢这种既能发泄又能让被子更加好睡的运动了吗?
话又说回来……我看着阳台上飘动的衣角。
前几天刚从衣柜里翻出的男式服装随着风晃了下,散发出被阳光晒透的味道。
……肯定是第二天就洗好了。拿给他穿的第二天。
抿了下嘴唇。
那个家伙就是这种非常认真又很细心的个性。
会把我说过的果子记下来,认真地给我的亮晶晶归类,洗脸的时候帮我束着头发。
总是跟在我后面,好像根本没有开心大笑或者愤怒流泪的时候。
话也很少,通常还没有说话就把事情做完了。
我思考。
嘶……这种人设,似曾相识。
我看了下书架。
我拿出漫画和小说,翻翻翻,细细品读。
【男主角:“雪子也是,一直对我这样冷淡,其实很在意我吧。”】
我:嗯嗯。
【长发女主角僵硬着手指抬了抬眼镜:“才不是在意你!只是、只是,可怜你这个不聪明的笨蛋而已!】
翻一页。
【男主角上前一步,拉住逃避的手:“雪子才是、什么都不和我说。便当也好,学生会的事情也好……全都是雪子在帮忙,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是我太无能了!”】
我摸摸下巴。
原来如此。
我翻了一页。
【男主角:“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吗……雪子小姐?”】
我再翻一页。
……没有了,刚才是最后一页。
我沉默了一下,还是拿出纸和笔,规整地把这些台词抄写下来并朗读了一遍。
肚子咕地叫起来。
……哦对了,今晚因为要去约会、不对,是拯救公主,所以根本没有吃饭。
当然也没有做饭。
而吃惯了准备好的饭菜的我根本忘记在家里屯零食了。
我:……糟糕了。
只能出去找夜宵吃了么。
……
我打开家门,做贼一样左右看了一眼。
“卡擦。”踩中树枝。
非常警惕地往后看!
树林黑漆漆的,只有一两只萤火虫飞来飞去。
……错觉吗。
我继续往前走,寻找以前经常爬的果子树。
细细簌簌。
我停住脚。
不对。
意识到被跟踪后,我加快了脚步。
但身后的人完全没有被甩开,反而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距离保持得很好。
哼哼,有两下子嘛。
只可惜他遇见的是我!英勇善战拯救蓝发人鱼公主于水火之中的鸟,上班从来都在最后一分钟踩点没有迟到过的鸟,偷懒躲避老板侦察能力百分百的花梨!
我往前跨了一步,超级夸张地倒了下去。
捂着脸发出虚假的哭声:“怎么办腿受伤了,好疼好疼,要是有谁恰好(重音)在旁边就好了……”
没有动静。
我分开了一点手指。
几乎是下一秒,腿旁的草地传来细微的声音……就是这里!
我弹跳起来,凭直觉抓住那个人的手腕,用力压了上去——
那个人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反握住我又迟疑了下,松开了。
我保持着跨坐的姿势,感受到膝盖两侧没有赘肉的腹部肌肉,还有腿内侧硌住的硬物,非常不舒服地陷入肉中。
……什么东西,身上长刺的妖怪吗。
挑衅地加重了腿的力量。但往内的膝盖迅速被固定住。
然后我听见了带着轻微喘气的声音。
“花梨,快点下来。”
……
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大半夜。
我、火堆、药研藤四郎。
黑发的付丧神脸上还带着一点擦伤。
……可恶,漫画里根本不是这样的!难道吵架之后再见面不是应该在非常浪漫的地方吗??
我应该有帅气的出场而不是在吃夜宵的路上奇妙地骑在男朋友身上啊!!
一阵风,火熄灭了。
尴尬地对视两眼。
快说点什么啊!
药研藤四郎马上:“我去找树枝。”
我马上:“我去找东西吃。”
这不是一句台词都没有记住吗!!
我看似从容地转身,实际马上找了颗树,蹲下来看小抄。
嗯嗯,没错,对对,就是要这样说。
药研:“够不到吗?”
!我马上转过身,把手背起来,结巴严肃,“药、药研藤四郎,一直那么在意我,一定是不聪明吧。”
药研藤四郎:“……”
完全背错了!!
掩饰尴尬的我:“话说回来你有没有觉得这棵树有点不太好摘?”
黑发的付丧神沉默了下,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把后背露给我。
心里轻轻动了下。
扶着肩膀坐上去。
不习惯被接触的肌肉因为碰到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而紧绷起来,又放松。
温热的感觉从肩膀处传过来,手指下也是软软的,只能集中注意力看向前方。
努力保持语气平稳,药研藤四郎:“我起来了。”
花梨:“嗯。”
树叶被扯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有点像那个时候,花梨说着在这里等我之类的话,消失在看不见的世界。
【花梨是我的鸟哦】
捏在腿上的力气又加重了点。
……
我应该用了不少时间,但除了固定住我的腿,药研只是静静地等着。
被安稳地放下来了。
我在河水旁边把果子洗干净,咬了一口,数了数,分给他。
还剩一个。
我说:“最后一个对半分好了。”
药研藤四郎下意识:“我不要。”
“一起摘的为什么不要?”我:“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吗?
月光下的果皮散发出柔和的香味,有点像鸟妖身上的味道。
因为偶尔会忍不住抱住外套,所以很熟悉。
温度还残留在肩膀的衣料上,快要散掉了。
……与其说不喜欢,不如说是——
“没有必要吧。”药研:“不吃东西也不会影响刀的功能。”
好像这句话说出来,空气都变冷了很多。
静静地把目光放在身前的火堆上,药研藤四郎听着自己的声音冷淡地从嘴里发出来。
“毕竟刀剑是损耗品。”黑发付丧神冷静平淡:“对我来说,好用才是第一要务。”
……各种事情挤压在一起,几乎没有休息的可能性。
……神域很棘手。审神者的事情也很难以推进、除非离开这个时空。
如果换做从前,为了得到可以把刀刃磨厉的机会,药研藤四郎肯定自己会是踊跃前进的那个人。
但是——
鸟妖乌黑的眼睛安静地看过来。
……花梨。
离开的话,花梨又该怎么办?
【“……一般来说,能够通过修行的刀剑都需要坚守住自己的本心。”
“——你的初心是什么呢。”冬月:“这位没有审神者的药研藤四郎君?”】
初心啊。
如果是想要把那个叫【神域】的家伙捏碎呢?
但好像远不止这些。
就算没有【神域】,这个世界好像还是充满了危险的事物,甚至连自己有时也会变成危险的样子。
微妙的挫败感。
药研藤四郎将本体解下来,冷静的紫色眼睛里静静地燃烧着火光。
“花梨。”药研:“我今天的样子让你很害怕。”
但是还有更可怕的东西,我没有告诉你。
“我在变得更可怕。”细细地把自己剖开,黑发的付丧神道:“因为你不告诉我契约的事,我想把你控制起来。”
和守护刀全无关联的黑色东西满溢出来。
“我想让你听我的计划和安排,被我保护。”药研藤四郎:“我对你的想法已经超越了刀应该做的事。”
那是看见了其他刀对待主君的态度时才察觉到的。
这是不正确的事。
“我不应该干涉你,也不应该在战斗和日常工作以外想要过度地接触你。我应该做好刀的本职工作。”药研藤四郎冷淡地扣住了刀柄。
“但我没有做到。”
未来也没有办法做到。
就在明确得知被隐瞒的那一天开始,蠢蠢欲动的神经没有一刻不在暗处蛊惑着,迈出那一步。
“我想把花梨拴起来,放在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