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喜悦之后,是艰难的孕期。
阿尔蒂丝的异界血脉,与中土的法则产生了微妙的排斥反应。这种反应在平时并不明显,但怀孕之后,她体内同时运行着两股生命力——她自己的,和腹中胎儿的。两股力量相互交织,相互影响,让她的身体承受着巨大的负担。
孕期的前三个月,是最难熬的。每天清晨,她都会被剧烈的恶心感唤醒。那种恶心不是普通的反胃,而是从胃部深处涌上来的、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翻出来的剧烈反应。她趴在床边,一遍遍地干呕,吐到胃里空空的,什么都吐不出来,还在不停地干呕。
瑟兰迪尔每次都守在她身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背,另一只手端着水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想帮忙,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只能一遍遍地轻声问:“好些了吗?要不要喝点水?”
阿尔蒂丝吐完后,虚弱地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她勉强笑笑,说:“没事,正常的。”
“正常?”瑟兰迪尔的眉头皱得更紧,“这哪里正常?我从来没见过哪个精灵孕妇反应这么严重!我问过医师,他说精灵孕期虽然会有反应,但绝对不会这么剧烈。”
阿尔蒂丝没有告诉他,这是因为她异界血脉的原因。她不想让他更加担心。但瑟兰迪尔不是傻子,他自己也能猜到几分。
“是因为你的血脉吗?”他问,“因为你不是这个世界的精灵?”
阿尔蒂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瑟兰迪尔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除了呕吐,还有剧烈的头晕。有时候她走着走着,忽然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必须立刻扶住身边的墙壁或树木,才能勉强站稳。那种晕眩来得毫无征兆,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整个世界就开始旋转。
有一次她在花园里散步,忽然一阵晕眩袭来,她来不及扶住任何东西,直接软倒在地。膝盖磕在石头上,破了一层皮,鲜血渗出来。
侍女们吓得魂飞魄散,七手八脚地将她扶回寝宫。瑟兰迪尔闻讯赶来时,脸色比她还白。
“怎么回事?怎么会晕倒?医师!快叫医师!”
医师匆匆赶来,仔细检查后,面色凝重地说:“王后的身体太过虚弱,需要卧床静养,不能再随意走动了。这是过度劳累加上孕期反应共同作用的结果。”
“过度劳累?”瑟兰迪尔的声音里带着怒气,“她每天就在花园里走走,在图书馆里坐坐,哪里来的过度劳累?”
医师叹了口气:“大王,怀孕本身就是一种负担。王后的身体本就虚弱,现在还要负担一个新生命,自然会吃不消。她需要的是绝对的静养,不能有任何劳累。”
瑟兰迪尔沉默了。他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阿尔蒂丝,心中涌起无限的心疼。
从那以后,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他把议事厅搬到了寝宫——在床边放了一张桌子,将卷轴和文件都搬过来,一边处理政务一边陪着她。她劝他不必如此,他只是摇头:“你和孩子,比什么都重要。”
有时候她半夜醒来,发现他还没有睡,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静静地看着她。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温柔和担忧。
“你怎么还不睡?”她轻声问。
“不困。”他说。
但她知道,他是怕她半夜有什么需要,怕她忽然不舒服,怕她一个人承受痛苦。这个男人,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而执着地爱着她。
有几次,她虚弱到连床都下不了。瑟兰迪尔就整夜整夜地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轻声给她讲故事——讲他小时候的事,讲密林的历史,讲精灵的传说。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像一首舒缓的催眠曲,让她在痛苦中也能感受到安宁。
“我小时候,有一次偷偷跑出去玩。”他讲着,“那时候我大概一百岁吧,对精灵来说还是个孩子。我跑到了密林深处,结果迷路了。”阿尔蒂丝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
“我在森林里转了好几天,找不到回家的路。那时候我害怕极了,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后来,是一只鹿带我走出了森林。”
“鹿?”阿尔蒂丝睁开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是的,一只白色的鹿。”瑟兰迪尔点点头,“它出现在我面前,看着我,然后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我知道它是在让我跟着它。我就跟着它,走了一天一夜,终于走出了森林。”
“后来呢?”
“后来我回了家,被父亲狠狠训了一顿。”瑟兰迪尔笑了,“但那只鹿,我再也没有见过。父亲说,那是森林之灵的化身,是来救我的。”
阿尔蒂丝想象着那个画面,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你相信那是森林之灵吗?”她问。
瑟兰迪尔想了想,说:“以前不信,现在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