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静的只剩下李涉拂去盔甲上的雪声。
他进来后,便和不省人事的士兵待在角落里。与她相背,一时无话。
怎么进了人,空气却更冷了?
钱灵雨裹紧披风,搓了搓没有知觉的手。
风大,蜡烛都被吹灭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她拿着烧了一半的蒲团,啧了一声,无奈接受没火的事实。
“我来吧。”
取过手中红烛,李涉择了支冒着星星点点的檀香,引到烛芯飘起的细细白烟上。
触碰的瞬间,红烛复燃。一点软乎乎的微光,嚓地在二人身前摇曳。
安静,温柔。
青年不言不语,转身将其摆在礼器间。烛光轻轻晃动,余光里,照见摆放整齐的鲜果背后,挨个被偷啮了一口,凌乱又大胆的维持着表面的鲜丽。
对上李涉半询问半了然的目光,钱灵雨若无其事地移开眼。
“……哪儿来的野猫?让宝林管管。”
她抓起蜡烛,抱着蒲团,只想离这个尴尬的地方越远越好。
“嗯。”
她听见身后人轻轻应下一声,轻轻抬袖,在自己身边席地而坐。
四下寂静,只有衣袖摩挲的窸窣声。李涉像变戏法一样,端出一个桐色的食盒。
鸡丝和菌菇切细熬成的鲜粥,撒上姜丝、葱花,飘香热气,静静递到她面前。
“早些吃。莫又叫什么野猫捷足先登?”
钱灵雨一愣,望着热气腾腾的粥,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忽闪着眼睛,抹了一把脸,也不顾面上蹭的花了,接过热粥。
“……多谢。”
青年拨动着火光,火舌斑斓,映在脸上忽明忽暗,看不清神情。
雪敲纸窗,渗进来的风却没那么冷了。
“快点!再快点!”
“冻死咱家了!那两守门的呢,怎么不早来迎咱?”
尖细刺耳的声音,没跨过八角门,就传进了李涉耳中。
墨色沉沉,浓稠的飞白中,秦公公和几人顶着越来越大的风雪,往三神祠赶。
“这是——”
钱灵雨疑惑。
“来找我的?”
李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没有停势的无尽白,露出一点罕见的、难言的厌弃。
“被发现指不定又要罚。先躲起来!我去把他们叫醒……”她立马把李涉往外搡。
寒风吹起李涉的长发,发尾绕过她的耳廓,轻柔地扫过她的下颌。
回头的一瞬间,她被人拉下台阶。
眩目,雪粉淋身,天地倾倒。她始终裹在浓墨的发中,没入隐秘的蛛网,被死死地缠绕着。
茫茫银白的雪地上,她双手撑在青年两边,陷进冰冷、松软的积白中。身下青年发丝凌乱,映着雪色,展出流动的、致命的绮丽。
擦着她的耳尖,雪仍毫无间断的飘洒着落下,仿佛轻薄皎洁的梨花。
终于,稳定下来。
携着梅林的气息,一双胡靴落在面前。钱灵雨怔了一刻,僵硬地抬头,看见谄媚无比的笑脸。
“咱家赶得急,扫了钱大人雅兴。”
不是的!
钱灵雨弯着膝,纵身想起来。却被扣住玉佩,又往下压了几分。
身下冰一样绝色的美人侧过脸,一副被打扰后,不愿继续亲近的模样:“……”
几个小太监垂着头,不敢随意张望。
“雪下大了,梅公念着大人,叫咱家来报信,说守祠的事先免了。”秦公公深深一揖,说完正事便转过身,训斥道:“还不赶紧把那两个没用的东西揪出来!”
急匆匆的脚步声,雪粉又泛上来,拖行盔甲的动静,震得她手发麻,算得上懂事地、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钱灵雨耐着火气,伸手去扒扣在阴鱼佩上的手:“你还要这样持续多久?”
“大人做戏,都不做全套的么?”
转身,局势颠倒。
她被抵在身下,青年肩上成块的积雪,随着他的动作松动下来。甜腻的糕点碎在一边,冰冷的幽悬着袭人香气,钻进鼻腔。
是王谖带来的荷花酥。随意甩在角落里,居然被李涉捡起来了。二人一番纠缠,从宽袖中抖落。
这条蛇……不,根本是只狐狸!
从问她开始,从见到她开始,就知道王谖来过!
假惺惺地,装作不知道,不在意地陪她演戏!
他面色沉沉地拂开那些甜到发腻的碎渣,一点一点,把碍眼的全部清干净,纷纷扬扬的雪打在身上,依旧没有要从她身上起来的意思。
“很。冷。”
钱灵雨咬着牙,一字一句砸在他肩上,“我明天还有公文要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