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又是兀自摇头,如若真是所想,那自己如此之久怎会认不出?
旁人见他沉思片刻又缓缓摇头,不禁奇怪,相觑几眼就欲叫醒都统,却见后者突然快步往前走去,留下一堆人原地怔住。
纵然此番猜测还有诸多纰漏,但与真相仅一纸之隔,无论如何他都要去一趟春笺坊。
……
春笺坊内仍是一派平和,既无往日嘈杂,也无现下死寂,即使得闲无客,姐妹们也自都熟络,三三两两的打趣聊天倒也没停过。
铃响门开,打断众人谈笑,大家都是聚起目光看去。
“怎的这时日了都一直还有客来,先前是那夷人,不知这次又是谁,这胤都城的老爷还真是有兴致。”有人不禁抱怨,好不容易得来的闲静又是被打破。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便迅速跨进,目光四扫似在寻着些什么。
有人眼睛一亮,从凳子上站起:“这不是前几日陪那壮汉来的小郎君吗,还是那么板正。”
说着她便要前去待客,却被后面的人拉住:“你疯了不成,忘了这是肖姐亲自接的客?”
她恍然一怔,随即便回过头寻人:“沅汐,去把人招呼着。”
陈沅汐已是起身走向客人,见后者面色有几分急切,心中也是明了:“七娘在上头,我领你过去。”
“多谢。”
陈沅汐微微颔首,将人带到七娘常在的房前,正要敲门询问,却见后者不由分说一掌将门推开,竟是直直闯入。
似是早有预料般,肖七娘已是端坐案前,刚添完香,托着袖口点着火。
她也不惊不恼,见到来人闯入只是兀自屏退侍女,目光未抬一分,话声平缓柔和:“林大人既然来了,便坐下聊吧。”
林子笺背手关门,旋即便是走到案前坐下,目光死死盯住烟气之中的肖七娘,隔了半晌方才发话:“来的路上,我遇到一个夷人,他说他见过空行母。”
肖七娘面色一如往常带着些若有若无的笑意,待到盖上香炉方才开口:“那你去寻那空行母便好,来我这春笺坊寻人,莫不是想七娘了?”
林子笺脸上也是少有的严肃,不管肖七娘看没看自己,他就这样死死盯着:“那夷人身上有春笺坊的脂粉气。”
“这胭脂水粉哪家铺子都买得到,有些铺子为了引客还把这些东西打开散香呢,那夷人经过身上沾了些气味不也寻常吗?”七娘话里忽地多了些逗弄,“还是说林大人只是找了个由头,想来春笺坊里逛逛?”
林子笺却未接话,换做往常他兴许就无奈离去,但今日之事非同小可,他要的是真相。
“那脂粉气,有栀子味。”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肖七娘手上一顿,终不再是调笑情态,竟略略夹了一丝凝重,笑意都是浅了一些。
见她没说话,林子笺原本严肃的神色竟是多了些急迫,这是连她都未曾见过的情绪。
“你,是杞玉?”
林子笺几乎是将身子靠在了案上,前倾着连面庞都是贴近七娘,鼻尖相隔不过几寸,热气尽数扑在脸上,一声重,一声轻,竟惹得她面颊发烫。
肖七娘不躲不避,迎上林子笺炙热目光,面上早已没了几分笑意,取而代之是同样的严肃。
“林大人莫不是犯了思病,看谁都像你那公主?”肖七娘话里没几分情绪,虽是诘问,却也寒凉如冰,“若我真是你口中之人,那为何自陵州至胤都,你都未曾认出过?”
林子笺用力盯了肖七娘双眸一阵,便是身躯退回,长息一气平复情绪,这一问倒是将他生生逼回,莫说肖七娘,连他自己都对此无解,怎回答这堪堪一问?
两人都未再发话,竟是就此寂下,良久无言。
纵然这一问林子笺难以回应,但他仍隐隐觉得眼前之人必定与杞玉有所关系,他今日并非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
还欲再说些什么,却听见屋外一阵淅淅沥沥,两人目光再次相对。
“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