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了?”她满脸担忧。
林子笺却只笑着,云淡风轻:“不是我的,是他们的血。”
顾荨扫过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脸上担忧方才缓了些:“林家就你一个后,再乱来家法伺候!”
林子笺面色有些复杂,似有些未说的话:“那可未必。”
顾荨心中费解,满脸疑惑,林家覆灭是早有的事实,林家兄妹只余了哥哥出逃,妹妹却是被奸人带走,生死不明,哪还有其他遗孤。
她看着林子笺阴晴不定的面庞,心中猛地明了几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声音却是压得极低:“你是说,兮玉还活着!”
林子笺未有回答,只是想了片刻,面色里竟还有些担忧:“还在城里。”
顾荨会意,只轻轻点头,不让旁人知晓。
宣王未有在意两人动作,只四下看着,目光停在一具断臂尸体上:“林都统,此人是谁?”
“回宣王,此人正是三垣卫统领郭丞安。”
宣王看着那断臂处的创口和口鼻溢出的血迹,眸底竟生出了一丝敬意,他常年征战,自是明白这般伤势若非死命相搏,绝伤不出。
“这大胤就如此值得你们以命相搏吗?”他自言自语几句,低声喃喃。
他目光顺势看向前方,见还有一人竟是被押着,跪倒在地一动不动,像是失了神,不知是否是被这厮杀场面吓住。
宣王径直走近,到那人身前站定,头未低几分,只眼眸俯视:“抬头。”
那人却未有动作,一旁军士见状,忙用手将他头强行抬起。
宣王眼神一亮,笑里竟带着些讥讽自得:“我认得你,你是谢宗聿。”
谢宗聿只是木讷喃喃,似是梦中的呓语,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宣王倒也不恼,只是唤来林子笺,眼中的嘲弄逐渐冰冷,最后竟化为了狠厉的杀意:“好一个危急之秋的指挥使,好一个死战不退的禁卫首领,若你们执意为这赵胤赴死,那便成全你们,正好拿你们谢府郭府祭刀!”
林子笺虽喜怒未形于色,但轻蹙的眉头和微颤的双手仍出卖了他的慌乱,若是宣王真如此杀尽,那兮玉恐怕也难保全。
谢宗聿终是听到此番话,眼神陡然聚起,猛地起身,两旁军士都是险些按不住,还未等林子笺发话,他便是焦急出声:“都是我做的,城防,阻军都是我一人所为,郭家也是听命于我才死守城门,若是要杀,杀我一人便好,不,谢家上下,随便你杀!”
宣王却是嗤笑出声:“不消着急,无论是谢家郭家,还是什么李家王家孙家,今日一过,都逃不掉。”
谢宗聿见宣王决意,身子已是半软下去,竟是爬到宣王脚下抱住,一面痛哭流涕,一面殷殷求饶,不知吃了多少泥,那鼻涕口水都是沾了宣王一脚。
顾荨见着眉头不觉皱起,侧头不再看,其身后好些军士也是有些不忍。
“林都统,你在胤都待了这些时日,他如此护着那郭家,可是里面有些什么?”宣王未有理会脚下哀求,只微微侧头询问。
林子笺一怔,却装作回忆之状,片刻开口:“那郭家是其亲族,早些时候把家财尽数放入,这万贯财富,他应是看得比命还重。”
林子笺清楚宣王一向不甚爱财,若是得知郭府只有钱财,多少都会压下些其清算郭家的念想。
宣王却未说话,只沉思片刻,随后竟是往侧方让出一个身位,示意林子笺站上正前。
“祭刀,那便遂你的愿,从你杀起。”宣王盯着谢宗聿,眼中冷厉,寒得刺骨。
林子笺只得站上前来,眼中映着那还在伏地哀求的身影,头发都是沾上不少泥泞黏在一块,半张脸都是被污泥糊满,此刻他拔刀竟是未有之前果决。
直到他将刀抵住谢宗聿脖颈,握柄的手还在微微震颤,刀下仍不断传来哀求之声。
“只杀我一人吧,随便杀想怎么杀都好,不要动郭家,我只求你们不要动郭家,算我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不要动郭家……”
林子笺眉头蹙着,若放在以前,无论是刺穿还是斩首,他连眼睛都不眨,可如今他却感觉手中之刀重了万分,迟迟压不下,不单是因为谢宗聿这番低贱之姿恸哭哀求,更是因为如今郭丞安已死,这谢宗聿便成了唯一与兮玉有联系的人。
“林都统莫非是方才一战乏了,现下连刀都提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