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苒苒不哭不闹,还反过来安慰自己。
他感觉自己就像圈养的动物,因为能当猎杀的靶子才在死前被放出来,无知地挣扎一下。
但是他最不该因为私心就把林霁牵扯进来的。
“没事,”池屿抬起头,在黑暗中想象着愁容满面的脸,宽慰道:“是最近我心太急了,也没吃上林姨今天做的饭。”
林霁似乎端详了他许久,妥协般轻声叹气道:“那确实是你的大损失!”
瞒着林霁的感觉很不好,但池屿跟他定了明天的时间,临走前又跟林霁说了明天派人来修坏了电灯。
“可是我早上才修好的。”林霁无奈地说。
池屿刚放下的心又被提了起来,他若无其事地调侃起林霁的技术不行。
“术业有专攻,让专业的电工来修。”
第二天一大早,天没亮,林霁就去跑步了,因为他根本睡不着。
不知不觉就跑到了南义馆,他已经不记得上次经过是什么时候了,只想起在这里第一次窥见到的池屿。
莫名心跳。
突然一个熟悉的背影闯了进来,林霁追上去:“俞年?俞年!”
那人转过头,是他。只看了眼他,又看不见似地继续往前跑。
好不容易遇到,出了国更见不到了。林霁加速跑到前面截停了他。
“你跑什么?”林霁拦住他,仔细打量着记忆里还是桀骜不驯的寸头、眼前却是能在后脑勺扎起小揪头发的俞年,“你刚刚明明认出我了!”
两人撑着各自的膝盖,喘着粗气,呼吸出的白雾交织在一起,俞年小幅度地侧头张望了一圈四周后,眉头紧皱却一言不发,正当林霁要说出那句感谢的话时,一不留神就被推倒在了一旁的绿化带里。
“我丢,俞年你干什么......”林霁下意识抬起双手挡在身前,却发现落在身上的拳头还没旁边的树枝扎得人疼。
他放下手,却发现俞年正朝他邪笑着,停下了假动作,他往旁边一坐,说道:“你躺着别动。”
林霁有些搞不懂,但照做了。
俞年顺着有些凌乱头发,望着远处的亮灯,瞬间沧桑得像漂泊的旅人,“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能遇上你,真不错。”
林霁有些疑惑但也笑着应和道“好久不见”,不过俞年在林霁脑里的形象就跟一片片散乱的拼图,没拼过、不懂才正常。他直接进入主题:“之前杜宇飞还有在南义堂的事,谢谢你。”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俞年说完便没了下文,林霁只当他不喜欢客套。
风吹得逐渐有些冷,林霁抱着手道:“我要离开了。”
“......”
“留个联系方式?”
“......”
林霁怀疑这人在神游太空,他撑起上半身,“好冷,打一架?来真的。”
......于是他们就真的打了一架,直到林霁的外套拉链被扯烂了,两人才停下来,坐在地上傻笑。
天边泛起鱼肚白,林霁指着自己的脸问他:“明显吗?不想让我妈知道。”
“没打你脸。”俞年收起笑意,话题突转,“你妈,怎么样了?”
“嗯?怎么问起我妈来,挺好的,就是前几天还和她吵了一架。”林霁边说边低头试图拯救自己的外套,最后还是放弃了。
又过了许久,橙色的太阳逐渐露出半牙,俞年终于开口道:“走吧。”
“俞年,你......”林霁再三决定后凭直觉问,“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吗?”一年前的俞年比这朝阳更夺目。
有车开近,俞年淡淡地笑着摇了摇头,站起来,顺势拉起他:“抱歉,没有联系方式。”
“以后会有?”林霁拍打着身上的落叶和灰尘,没等来对方的回答,抬起头时人已经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原来那车是来接他的。
林霁回到家时,发现妈妈正在写东西,看到他后慢悠悠地把纸方方正正地折了起来。
磨蹭了好久到点出发时,发现妈妈在偷偷抹眼泪,林霁遏制住自己的情绪,装作很开心的模样。
直到在机场里池屿提醒他快要登机。
林霁不忍心林雅清看着他们离开,连哄带骗让她先回家了。瘦小的身影消失后,林霁的难受才像洪水般泄来。
他随口对池屿说了句要去厕所,躲开了对方的安慰。
正当他调整好要出去时,却忽然收到未知联系人的短信。是一张医疗诊断书。
他看不懂指标和那些黑白图,却认得林雅清和胰腺癌这几个字。
不可能不可能!
是谁的恶作剧……肯定是诈骗……
他几次按断池屿的来电,拨了好久未知号码都没有打通……他手抖着在百度词条中乱点……
某些画面却一幅幅闪过,验证般。
Ⅳ期,晚期吗?让他出国是因为这个?
林霁抹掉模糊眼睛的泪水,胡乱给池屿发了条短信就跑了出去。
一路车鸣不断,林霁穿过繁忙的车流,满脑都是那孑然一身的背影,呼吸到缺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