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连跪了好几个晚上，林雅清才放他进门，又过了大半个月，才跟他说话，大多数时候，两人都在默默较劲。

直到林霁炒菜时不小心被油溅到了眼角，红肿的水泡看得人都发疼，林雅清才心软地接受了他在身边。

但偶尔还会因为各种小事吵架，比如一个劝去学校一个劝去医院，最后还是林霁“让步”了。

回家一打开门，就看到了妈妈闭着眼，安静地蜷缩在加了软垫子的长木椅上，手箍着腹部。眉头紧皱，像一张被岁月揉过无法烫平的纸，很累很累。

客厅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林霁走近一看，是已经落灰很久的DVD被打开了，正放着奥特曼，也许是机器坏了，也许是光碟有了刮痕，传出的声音有些刺耳。

他轻轻走过去给妈妈加了层绒被子。最近她吐得越来越频繁，才一个月已经瘦到隔着厚衣服都能摸到骨头。

“你回来了？学校怎么说？”林雅清睁开了眼，略带笑意地问他。

“嗯。”林霁摸了摸鼻子，“老师说还能回学校，过两天去参加期末考，就放寒假了。”

事实上他只去周边走了一圈招聘公告，根本没打算回学校。

片尾曲响起，林雅清坐了起来，让林霁倒带回去陪她再看一遍。

“这是你小时候最讨厌的一张碟，记得吗？”

林霁摇了摇头，林雅清便笑着给他讲。

DVD机是林雅清在他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买的。她总会以各种理由买奥特曼的光碟作为奖励，教小小的林霁自己在家时怎么开机怎么播放。

为了防沉迷，林雅清还会哄他看了5次光碟就会作废，让他画正字记录。

有一次回家，林雅清看到林霁背靠端坐在长木椅的中间，踏在凳子上翘着短二郎腿，双手抱臂，头侧着、脸气鼓鼓。以为是他识破了骗局，正生气着呢。

结果却是她新买的光碟里没有奥特曼和怪兽的打斗画面，林霁急坏了。他说每一集都应该以奥特曼打赢怪兽为结局。

林雅清憋着笑，连忙赞同他的看法，吃饭完晚饭就带他出去买了下一集，透支了林霁下一次的奖励。

慢慢地DVD机放的内容不再局限于奥特曼、动画片，也有各种老电影。

说完，林雅清转头问林霁记起来没有，却发现林霁在哭。

她笑着把林霁搂进怀里：“你最近很爱哭，像小时候把你抛给隔壁的爷爷奶奶帮忙照看时一样，那模样让人根本不忍心去上班。”

“林仔的名字还是他们给你的昵称呢.....”

林霁抹掉眼泪，偷偷发誓不再在妈妈面前哭。接着，又听了好久回忆中事。

回忆总是美好的，两人笑着，有些约定默默就达成了：林霁好好上学，林雅清按时去医院接受治疗。

深夜，林霁拿着碎屏手机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给它充上电。

一个月来，他总用忙来当借口，不想联系朋友，因为如果被问起要搪塞过去总觉得麻烦、愧疚、不自在。每个人都有不如愿的时候，吞下去继续生活是大家墨守成规的事。

又想扣指甲……

屏幕亮起，他先走到阳台吸了几口冷空气，脑子被冻得清醒了些才回去拿起手机。

浏览一番，比他想象得要好应付。

陈俊宇问了一堆关于美国的事，说他和何靖雯两家今年准备去美国过年，要他到时候能不能空出时间和他们聚一聚。

程文旁敲侧击地问他适不适应，笑他英文是不是都讲得很烂，甚至分享了几个英语日常沟通教程视频。

还有一些群消息。

他们都有些生气林霁没回消息。

但置顶的聊天框还停留在他发出去的最后一条消息上。

巨大的失落像夏天的倾盆大雨，毫无预兆毫无道理，浇得他措手不及。

是生气到一句都不肯跟他说吗？也对，失约的人最可恶。可是池屿不应该来质问一下吗？这算什么？

翻来覆去，想到第二天还要找工作，理性就占了上风，他回了几条消息，简单找了些网图报告个平安，就强迫自己入睡了。

过了年，林霁在酒吧上夜班时，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明天晚上7点到悦枫酒店1818见面。下面还附了一张图片，是他和池屿那天一起办理托运的行李箱。

消息那头是池屿？

他开心了好久，但没去拿。一是他排了班空不出时间，二是他不知道怎么应付。

又过了几天，元宵那天，林雅清因为昏迷被送进了医院，直接进了ICU抢救，但幸好去得及时，病情被控制住了，只是还需要在ICU里观察。

林霁隔着玻璃窗看向病床上快插满管子的妈妈，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贪那几十块钱的节日补贴，为什么为了省那十几块车费没能第一时间赶到家里，为什么？他不敢想妈妈没看到他时多心慌。

……他扇了自己几巴掌。

脑子才终于不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