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榻边,借着殿内烛火看了他许久。
此时的元惠帝眉目舒展,少了平日的威严冷峻,竟显出几分少年般的干净。
她想起他方才那些话。
念念轻轻握住他的手,这一次,是她握着他。
“不看别人。”她轻声说,带着坚定,“只看您。”
他在睡梦中似乎有感应,手指微微蜷缩,将她的指尖拢入掌心。
翌日清晨,养心殿。
元惠帝醒来时,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口中干涩。
他闭眼缓了片刻,昨夜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闪过。
御花园。
昏黄宫灯。
她近在咫尺的脸。
他握住她的手腕。
他说了什么?
他猛地睁开眼,撑着坐起身。
李德全早已候在帐外,闻声连忙上前,递上醒神汤。
“陛下您醒了,郡主昨夜守到子时才回去,临行前吩咐,陛下醒来若头痛,记得先喝汤药再进膳。”李德全低眉顺眼地禀报。
元惠帝手指顿了顿。
她守到子时。
“昨夜……”他开口,声音还有几分沙哑,“朕可有失仪?”
李德全面不改色,躬身道:“陛下只是与郡主说了会儿话便安寝了,并无失仪。”
并无失仪。
元惠帝看了他一眼。
他不再追问。
早膳后不久,殿外通传昭宁郡主求见。
元惠帝放下奏折,心头竟掠过一丝紧张。
念念一身浅碧色宫装,发间仍是白玉青梅簪。
她行礼如常,面颊却比往日多了几分绯色。
“陛下可好些了?”她轻声问,声音平稳听不出异样。
“嗯。”元惠帝看着她,“昨夜……朕可有失仪?”
殿内一时安静。
念念垂着眼睫,长密的睫毛颤了颤。
她抿了抿唇,声如蚊蚋:“没有。”
元惠帝还未搭话。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带着微妙与暧昧。
她没有抬头,他也没有移开目光。
“真的没有?”元惠帝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试探。
念念的耳尖更红了。
元惠帝看着她,心中那点忐忑平复了。
他想起那些破碎的片段——他握着她的手,他说她好看,说不许看别人。
那些话他素日里不会说,却在酒后毫无遮拦。
“念念,”他放缓了声音,“朕昨夜说的话,并非酒后胡言。”
念念猛地抬起头,对上他深邃坦荡的目光,心跳停了一拍。
“探花郎的事,朕确实……记了很久。”他移开视线,语气有几分不自然,“朕知道这很可笑,但朕不想你那样看别人。”
念念怔怔地望着他,忽而唇角勾起弧度。
“知道了。”她轻声说着,带着欢喜,“以后……不看别人。”
元惠帝看着她,目光比以往更柔软。
沉默片刻,他轻咳一声,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还有一事,”他顿了顿,“关于大婚。”
念念的心又提了起来。
“按制,皇后应从娘家宫中或赐第出嫁。”元惠帝声音平静,“沈府……你父亲的旧宅,朕已命工部派人修缮整理。年底之前,应可完工。”
“大婚那日,”元惠帝看着她,声音低沉而郑重,“念念从沈府出嫁。”
不是从皇宫,也不是从太后宫中,而是从她真正的家,以沈家女儿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出嫁。
念念愣住,随即眼眶微润。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