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吐了大半个月,沈念念终于能吃下饭了。这个消息比任何喜讯都好,让坤宁宫上下都欢喜得很。
起初只是一小碗粥,后来是一碟小菜,再后来……她能吃下半碗饭,夹带着多块排骨,最后再来上一盅汤。
秋韵看着一个个空掉的碗碟,眼眶都红了。
“娘娘,您可算能吃东西了。”
沈念念摸摸自己鼓起的肚子,又看了看桌上的空碗,有点不好意思。
她小声地说道:“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秋韵一听这话,她连连摇头:“不多不多,娘娘这些日子瘦了那么多,正该多吃点补回来。”
沈念念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站起身对着镜子照了照,总觉得自己的脸圆了一些。
傍晚,元惠帝下朝回来,便看见他的皇后正站在镜子前左照右照,眉头还微蹙着。
“怎么了?”元惠帝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
沈念念靠在他怀里小声道:“陛下,臣妾是不是胖了?”
元惠帝看了看镜子里的她,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她,他认真道:“没有。”
沈念念显然不相信:“可是臣妾这些日子都吃了好多。”
元惠帝听出她的意思了,他唇角微扬,将她转过身来,双手捧着念念的脸仔细端详。
从额头,到眉毛,到眼睛,再到鼻子,嘴巴……
沈念念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泛红。
“陛下……”
元惠帝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头在她嘴上亲了一下。
“不胖。”
沈念念刚想说他在忽悠她,就听见元惠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胖也好,瘦也好,都是朕的念念,”他看着她,神色非常温柔,“你什么样子,朕都喜欢。”
沈念念听了心里美滋滋的,面上还是撅着嘴。
“真的?”
元惠帝点点头,将她揽进怀里。
“自然。”
沈念念把脸埋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忍不住笑了。
心里那点忧愁慢慢消失了。
从那天起,沈念念就不再纠结胖瘦的问题了,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气色也一日比一日地好起来。
太后见了喜得合不拢嘴。
“哀家看啊,肚子了的小娃娃也是会照顾人的。”
“承母后吉言呀。”沈念念低头摸了摸肚子,她笑得甜蜜。
太后又拉着沈念念说了会话,就催着她回去休息。
沈念念也确实有些累了,她朝太后行礼告辞,回了坤宁宫。
沈念念在坤宁宫安心养胎的这些日子,外面的暗流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私盐案的调查到了收尾阶段。
暗察司的人马在江南各州县同时行动,一夜之间就将所有的私盐据点全部捣毁,那些与盐商勾结的官员,被抓的抓,处死的处死,没有一个漏网。
审问出来的口供被一份份送到元惠帝面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人——
端王。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元惠帝看到新递上来的这些卷宗,难免还会面色沉凝。
李德全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端王那边……要不要提前预防着?”
元惠帝抬眼看他,目光平静。
“让暗察司准备吧。”
李德全躬身行礼:“奴才遵旨。”
元惠帝没有再说话,他继续翻看着卷宗。
端王与他从小到大一起长大,可如今……他却在背地里如此行事。
用私盐贩运来牟取暴利,拉拢官员,还不顾地方百姓生机……哪一条,都够处死他的了。
元惠帝合上卷宗,起身往外走。
“去太后宫。”
太后宫里,太后正在逗弄一只雪白的狮子猫,见元惠帝进来,她放下猫笑着招手。
“皇帝来了?快来坐。”
元惠帝在她身边坐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说笑。
太后看出他神色不对,也收起了笑容,朝他问道:“怎么了?”
元惠帝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思考着如何开口,他轻咳一声,缓缓开口,将端王的事说了出来。
太后仔细听着,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证据确凿?”
元惠帝点头:“暗察司查了几个月,人证物证都在。”
太后沉默了很久。
元惠帝看着她,一时也没有说话。
许久,太后叹了口气。
“皇帝……他是哀家的侄子,自从哀家兄长去世后,哀家怕他受欺负,求着先帝下令,准许他入宫守在哀家身边,他小时候老实本分,怎么会……哀家知道,这事不能姑息。”
她抬起头看向元惠帝,目光清明,透着坚定。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哀家只求……能留他一命。”
元惠帝伸手握住了太后。
“母后……”
太后拍拍他的手,轻声道:“哀家老了,但还没老糊涂。”
元惠帝也知道此事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好点点头朝她道:“儿臣明白。”
从慈宁宫出来,元惠帝抬头看了看天。
天色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
他心里早已有了决断,哪怕今日太后阻拦,他也要动手的,所幸……
三日后动手吧,元惠帝心里想。
然而就在动手的前一日,端王妃递了牌子,要求见皇后。
坤宁宫。
沈念念接到帖子时微微一愣。
端王妃……
她想起元宵那夜在街上遇见,端王笑容满面,端王妃温婉得体。
“娘娘,不见的话奴婢去回绝了她。”秋韵在一旁轻声道。
沈念念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见吧。”
回了帖子不足一个时辰,宫人就来禀报,说是端王妃已经到了宫门处求见。
沈念念让秋韵把端王妃请到偏殿,自己换了身衣裳慢慢走过去。
端王妃已经等在偏殿里,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也只簪了几支银簪,比那夜在街上见到的时侯,憔悴的不是一星半点。
见沈念念进来,她连忙跪下。
“臣妇叩见皇后娘娘。”
沈念念亲自将她扶起,温声道:“王妃不必多礼,快请坐。”
端王妃奉命坐下,却低着头不敢看她。
沈念念知道她有话要说,也不催她,只是静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端王妃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还有一丝颤抖。
“娘娘,臣妇今日来是来请罪的。”
沈念念看着她,面上略显惊讶,仿佛不知道她为何这么说,一时没有说话。
端王妃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王爷的糊涂事,臣妇都知道。臣妇劝过他也求过他,可他……就是不听,他没有亲手做什么……臣妇说不过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陷越深。”
她低下头,泪水一滴滴地落下来。
沈念念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又看向她,等她的下文。
“臣妇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王爷犯了法该受罚……臣妇不敢求娘娘开恩,只求……能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从轻发落。”
沈念念沉默片刻后缓缓道:“王妃,你可知这事有多大?”
端王妃点着头。
“臣妇知道……私盐贩运牟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