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端王招了,没用大刑,端王自己就说了。
他坐在那里头发散乱,衣裳皱巴着,但他的眼睛还亮着,亮得……有些瘆人。
“是我干的。”他开口就是这句话,大理寺卿都愣了一下。
“沈将军的事也是我干的,当年的情报是我让人送去的,沈将军的布防图泄露了,”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大将军也不过如此。”
宋书砚审的他,他听到这些话面色冷峻。
端王哪里会看他的脸色,他还在自顾自地说:“那个孩子也是我送走的,他刚出生我就让人把他抱走了……他不能留,”他突然抬起头,看着宋书砚,目光很是疯狂,“若是他长大后像他父亲那样,岂不是会坏了我的大事。”
端王大笑,眼睛猩红:“当初就该掐死他的,一出生就掐死……”
宋书砚沉默了很久,“你为何害沈将军?”
端王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再抬起头时眼眶竟然红了。
“他对元惠帝忠心耿耿,凭什么?”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我给他金银财宝,他日我登上龙椅,许他无尽权力,什么将军他做不了,可他……不识抬举。”
……
瞎子也招了。
他原本是沈将军身边的人,当年在其部下当文书,他自认有才,可却一直得不到重用,眼看着一个个同僚都升迁了,他心里越来越不平衡。
他去找过沈将军,谁料沈将军竟说他心术不正,直接说他不堪大用。
他一怒之下自毁双目,请求回乡。
沈将军也没有拦他,给了他一笔银子让他走了。
他恨啊,恨了沈将军十几年。
后来端王的人找上来,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他要毁了沈将军的一切……
后来他们真的做到了,沈将军死的那天,一向不沾酒的他连喝三杯酒,哈哈大笑了三天。
……
男人是端王身边的亲信,跟着端王十几年了,一直替他做着见不得光的事。
瞎子是他找来的,当年的布防图也是经他手外泄出去的……
他命苦,自小没了双亲,流落街头还被人欺凌,是端王救了他,自从那天起他就发誓,誓死追随端王。
……
他们没有供出宫里的林美人,对他们来说,林美人是他们留给元惠帝的一条毒蛇……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林美人并不打算行动。
此时她正坐在自己宫里,面前摊着一本佛经,虽然久未翻页。
林美人从小被养在世家,端王偶尔会去看她,只是说让她练好规矩,日后进宫为他助力……
林美人轻笑一声,她恨所有人,恨权力,恨这世道的不公,可这些……不是她行恶的理由。
小皇子冰雪可爱,不应该被大人间的算计所伤。
她叹了口气,自己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呢……
端王被判了死刑。
此事一出,朝堂上下心照不宣,没有一个人替他求情。
太后知道后也沉默了很久,她叹了口气,“他怎会如此……执迷不悟。”她看着元惠帝,目光复杂地说道:“他犯的是国法,哀家不会替他求情。”
元惠帝点头,“儿臣知道。”
太后叹了口气,她抬手摆了摆:“去吧,当断则断。”
元惠帝站起身朝她行了一礼。
……
行刑的这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阿生站在刑场外,他看着端王被押上行刑台,端王仿佛一夜间老了,他的头发有了白丝,背也有些驼了,他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天上的云。
阿生想起了父亲,这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
监斩官扔下令牌,厉声道:“斩!”
刀起头落。
阿生闭了闭眼,父亲母亲……您们安息吧。
……
沈念念在坤宁宫,她逗着团子,时不时地看向窗外。
沈念念知道端王今天行刑,她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她叹了口气,“团子,你外公的仇……报了。”小家伙蹭着她的小腿,小手还揪着她的宫服,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母母,母母”。
元惠帝傍晚来到坤宁宫,沈念念正哄着团子睡觉,小家伙折腾了一天终于累了,此时窝在沈念念的怀里,眼皮直打架。
沈念念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摇篮曲儿。
元惠帝慢步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看着小家伙的睡颜。
“睡了?”元惠帝低声问道。
沈念念点头,“睡了。”
元惠帝伸手把团子接过去,轻轻放进小床里,给他盖好被子。
小家伙的手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来,还攥成了小拳头举到脑袋旁边。
……
“念念,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元惠帝牵着皇后娘娘走出去。
沈念念摇头,“不辛苦的。”
元惠帝握紧了她的手。
沈念念犹豫了一下,但她没有开口。
……
次日,李德全一大早就去后宫宣了旨,当然,除了坤宁宫。
“着六宫嫔妃,即日起迁出宫外。各归各家,另行婚配。”
宫妃们脸色各不相同,有开心的有难过的,但圣旨已下,只得谢恩。
林美人捧着圣旨愣了很久,她……自由了?
她简单地收拾了行李,最后看了一眼这住了几个月的宫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了。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天。
阳光有些刺眼,她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流下。
这几年……像做了一场梦。
如今梦醒了,她可以回去了。
……
消息传到坤宁宫的时候,沈念念正给团子喂着果泥。
秋韵把听到的消息一说,沈念念手里的勺子顿了顿。
“都遣散了?”
秋韵点头,面上是掩不住的喜色:“是,除了娘娘外,六宫嫔妃一律迁出宫外,另行婚配。”
沈念念的心脏扑通跳着,“陛下呢?”
秋韵笑道:“这个时间,兴许在御书房。”
沈念念把团子交给乳母,她没有耽误,起身便去了御书房。
元惠帝正忙着,看见念念进来他放下了笔。
“念念?”
沈念念走进去,在凳子上坐下,“陛下把人都遣散了?”
元惠帝点头,“嗯。”
沈念念看着他,“其实……也不用的,反正她们……”
元惠帝看着她,目光温柔:“朕说过,这辈子只要你一个。”
沈念念的眼眶微微泛红,“臣妾知道……”她一顿,“可她们回去后……处境不知道会怎样。”
元惠帝仿佛知道她会这么说似的,他笑着回应道:“朕都安排好了,念念放心。”
元惠帝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念念,朕不想让你受委屈……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沈念念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她也觉得莫名其妙,明明心里开心,可眼泪怎么就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了呢。
元惠帝将她拥进怀里,“别哭了,要是团子看见,该笑话念念了。”
沈念念听他这话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沈念念回握住他的手,她用力点了点头。
……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亦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