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宫里的戏还在演着。

元惠帝偶尔去各宫坐坐，晚上依旧偷偷回坤宁宫，偶尔正大光明地回去一趟。

新入宫的嫔妃们都习惯了元惠帝的“清心寡欲”，虽然私下里也有议论，但明面上都不敢多说。

林美人依旧安静地待在自己宫里，偶尔去御花园走走，按时给皇后娘娘请安，规规矩矩的，也不争不抢。

阿生又去见了瞎子几次，每一次他都表现出对元惠帝的恨，还有对阿姐的心疼。

瞎子听在耳中，心里的疑虑彻底消散了。他背后的人也开始相信，这个少年已经和他们是一伙儿的了。

……

“差不多了。”瞎子对身旁的男人说道。

男人点头，“宫里那边也传来消息，她可随时进入坤宁宫。”

瞎子沉默片刻，他缓缓道：“那就动手吧。”

阿生又被召到破庙。

瞎子坐在蒲团上，他的面前同样放着一壶茶，只是比上次多摆了一个杯子。

“坐。”瞎子用手指了指对面。

阿生坐下，他看着那个多出来的杯子问道:“还有人来？”

瞎子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给阿生倒了一杯茶。

这时，阿生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阿生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他穿着深色衣裳，面容普通，扔进人群里都找不着的这种。

唯一特别的，便是他的眼睛了……

男人在瞎子旁边坐下，他盯着阿生看，从上到下打量着。

“这就是沈将军的儿子？”

瞎子点头。

男人又开口道：“你想替你父亲报仇？”

阿生适时地将手攥紧了，“自然。”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放在桌上。

“这是边境的布防图。”

阿生的瞳孔微缩，“做什么？”

男人看着图纸道：“北边的几个部落会在下个月联合南下，我们要你带兵迎战的时候……放他们进来。”

阿生盯着那张布防图，一时没有说话。

男人继续道：“等他们进了关，你把责任推给朝廷补给不力，你是沈将军的儿子，在军中多少有些威望，只要军心动摇……”他顿了顿，随即语气里的野心勃勃:“这江山，他可就坐不稳了。”

阿生沉默了很久，他嗤笑一声:“你们这样就想让我造反？”

男人摇头，“不是造反，是清君侧。”

阿生冷笑一声，“清君侧？”

男人看着他，一脸嘲讽:“元惠帝残害忠良，这样的人不配做皇帝。”

阿生没有说话。

瞎子在一旁也适时地开口：“孩子，你父亲就是被他害死的，你再替他卖命……”

阿生故意攥紧拳头，“我阿姐还在宫里。”

瞎子笑了，他缓声道：“你放心，她不会有事的。”

阿生抬起头看着他们:“你们有几成把握？”阿生一顿，“背后的人……是谁？”

阿生又嗤笑了一声，“不会就你们两个人吧？”

男人看他这样，觉得有些稳了，他势在必得地朝他道:“你不需要知道这些，总之把握很大。”

阿生站起身就要走，“我不跟不信任我的人合作。”

“且慢……”瞎子叫住他。

阿生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瞎子沉默片刻，进而低声道：“是端王。”

阿生心里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端王不是被流放了吗？”

瞎子笑了笑，轻声细语道:“端王是被流放了，又不是死了。”

阿生:“……”

阿生转过身看着他们，“所以……你们是端王的人？”

男人点头。

“事成之后，端王会还沈将军一个公道。”

阿生假装沉默。

然后他走回去，又在蒲团上坐下。

“布防图我收下了。”他把图纸揣进怀里。

“下个月我领兵出征，你们让那些部落的人从西边进，那里的守军是我的人。”

男人眼里漏出了满意。

阿生走后，男人看着瞎子问道:“你觉得他可信吗？”

瞎子想了想，低吟道:“他恨元惠帝心疼皇后，况且年纪轻，应当是可信的。”

男人点头，“那就按计划行事。”

阿生一路疾驰。

他没有直奔皇宫，如今他的身份已经不适合去了。

酒楼雅间。

元惠帝正在等他，沈念念也来了，她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个帕子，看起来有些紧张。

阿生把图纸放在桌上，他把和瞎子还有那个男人的对话复述一遍，元惠帝听完一时没有说话，他拿起图看了看，冷笑一声。

“果然是端王。”

沈念念有些担忧地问道：“端王……不是被流放了吗？”

元惠帝放下图纸，轻叹似的说道：“端王经营多年党羽众多，”他看向阿生，“下个月？”

阿生点头，“北边几个部落会联合南下，他们……让我把他们从西边放进来。”

元惠帝沉默片刻，他开口说道:“好，那就将计就计。”

阿生看着元惠帝，“陛下打算怎么做？”

元惠帝指着西边的关口，“他们从这里进必然要经过一线天，你带兵在此埋伏。”

阿生心里有数了，他点头道:“好。”

元惠帝转过头看着他:“阿生，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阿生挺直腰杆，眼里满是坚定:“臣明白。”

沈念念也站起身，她走到阿生面前，“万事小心。”

阿生点头冲她一笑:“姐，你放心。”

……

阿生走后，沈念念长叹一口气，“陛下……这次能抓住端王吗？”

元惠帝揽着她低声道：“他既然敢出手，就别想再缩回去。”

一个月后，北边的部落联合南下。

阿生领兵出征，临行前他自己去见了瞎子。

“按计划我从西边走，你让那些人三天后的夜里进关。”

瞎子点头，“放心，都准备好了。”

阿生翻身上马，看了瞎子一眼就离开了。

瞎子站在破庙门口，听着马蹄声渐远，嘴角勾起。

……

三天后，夜里。

联军悄悄摸到了西边的关口，他们看到了敞开的城门，心里一放松，看来都安排好了。

可是当他们进去后，走了不到一会，发现了不对劲。

“有埋伏！”领头的人突然大喊，众人慌了想要撤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阿生带着人从背后杀出，截断了他们的退路。两边山上的滚石砸下，敌军一个个哭爹喊娘。这一仗不用多说，俘虏数百人。

另一边瞎子和男人被暗卫抓住，端王也被控制起来了。

……

阿生去了大牢里。

瞎子坐在地上，他听见动静叹了口气，“你骗了我。”

阿生在他面前停下，隔着牢门看他，“是。”

瞎子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

阿生笑了一声，他没有说话。

瞎子抬起头，他虽然看不见，却望向了窗户处，那里有光透进来。

“我们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