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宋时卿亲自的做的喜饼。
白白胖胖的喜饼被摆了三层,也是一个由红纸剪成了的“喜”字盖在上面。宋时晏很认真的计算过,只要吃上两个,这小山一样的喜饼就能组成一个小一点山的形状,一点不露馅。
宋时晏抬头瞧了一眼坐在梳妆台前的宋时卿,一身的红衣,一动不动,没有接自己的话,也没有阻止自己继续吃东西的意思,只是盯着铜镜中的自己发呆,仿佛对镜外的世界丝毫不感兴趣。
“姐,要成亲了,你紧张不?”宋时晏又一次发问,手却没有停下,抽出一只喜饼,从中间对半撕开,一分为二,将一只角半弧的角塞进口中。
她向来是很佩服姐姐的,那样一双灵巧的手,能将任何是食材或本不是食材的东西做成美味珍馐,让原本只是一个支在角落的小摊子如今发展成为能开在福瑞大街上数一数二的酒楼。
就如同自己手中的这只喜饼。
满大街谁家喜饼不是白面里面放了糖就上锅炕了?但姐姐做的这一只就是不一样,红红的枣子蒸熟扒了皮,被碾成细密浓厚的馅,包在雪白的饼皮中,既不过分甜腻,又不至于让人一口一口吃着无聊。
便宜那个姓沈的了。
倒是听到妹妹问话的宋时卿终于将目光从铜镜上收回,落到自己的手上。
紧张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只能用刚刚修剪过的指甲一点点的蹭着手掌上的薄茧。
她不能像其他身处深闺之中的姑娘一样,留着长长的,被凤仙花染成鲜艳颜色的指甲,那样的指甲,掂起菜刀来会有诸多不便。
她也不会像其他姑娘那样,双手白嫩,常年握刀早已让她的虎口和指肚都附上了薄茧。
更何况,她与其他姑娘所想所念的,本就不一样。
姐姐向来寡言,宋时晏早就知道了。
好在她是个愿意说话的,要不然这济泽酒楼闷都要闷死了。
一块喜饼已经下肚,宋时晏将另一块喜饼从“喜饼小山”上拿下来,放在一旁后又将红喜字重新盖上,再次来到宋时卿身后:
“姐,说真的,你紧张不?”宋时晏第三次开口,执着的想从自己姐姐那儿得到答案,但又像是怕自己的问话不够真诚,多加了一句:
“你若是不愿意成亲,我今日提了棍子就把那姓沈的打回去,总还会有别的办法的。”
“还好。”宋时卿生怕宋时晏有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赶忙吐出两个字。
“这就对了嘛。”宋时晏站直身子,小小身板里颇有些武林中侠客的英雄气概:“你若是真的紧张了,我给你备根木棍。就沈先生那副小身板,一棍子下去保准睡到天明。”
这话成功的将宋时卿逗乐,笑出声来。
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那副小身板。
宋时晏见到姐姐终于乐了出来,只觉大功告成,拍拍手,从圆桌上抄起喜饼往屋外走。
“姐,我去去就回。”
书院离酒楼不远,门都开在福瑞大街上。
福瑞大街是暾城最繁华之所在,济泽酒楼、八珍阁、松柏书院,乃至褚州数一数二的富商纪家的府邸都在这条街上。
但这街再繁华,也不过是一条半个时辰就能从头走到尾的长街罢了,沈槐安骑马迎亲更是用不了多少时候。
故此,沈槐安和宋时卿商定,自松柏书院东出东城门,绕城半圈再由西城门而入到济泽酒楼。
宋时晏人小,步子却不慢,跑到西城门外的树林中,在地上挑挑拣拣一根最直的棍子,学着戏本中打家劫舍的匪人扛在肩上。
这棍子长度正好。
宋时晏小心的将棍子靠在树下,攀着树枝三两下就爬上了树,将脖子上一直挂着的方巾戴在面上,又从方巾下塞饼,边吃边等着那一路吹拉弹唱的迎亲队伍。
不负她所望,在饼吃完后不久,那举着的迎亲队伍出现在视野中。
直至那迎亲队伍走到树下,宋时晏双指对成环,放在嘴里吹了个长长的口哨。
沈槐安骑在高头大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听见口哨声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抬头看去,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在树杈上,两个圆髻上还绑着红色的绸带。
即便是刚到褚州不久,此景此境沈槐安哪能不知道树上的人是谁。
“小晏。”沈槐安下马,走到树下:“快下来,别摔着了。”
宋时晏摆出姿势,双手叉腰,一副绿林好汉英雄气概的样子。
沈槐安面上笑容更盛,冲着宋时晏招手。
宋时晏三两步滑下树,抄起自己精心挑选的棍子又一次架在肩上,信步走出了个“一”字: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卖身契签一下啊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