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常晟的福,咸伟懋喜提关禁闭两天。
夏春燕二话不说,提起咸伟懋的耳朵就把他扔进二楼杂物室。
骂骂咧咧好半天才反锁房门离开。
常晟是大城市寄宿过来的孩子,她不敢动。
她也只能拿咸伟懋开刀。
等夏春燕走后,常晟偷偷摸上二楼,站在杂物室门口,听着里面没声音。
他把耳朵贴上去,还是没声音。
“喂,”他压低声音喊,“咸伟懋?”
里面没人应。
“你死了?”
还是没人应。
常晟蹲下来,从门缝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挠挠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以前在上海,他也惹过事,也被人告过状。但每次顶多挨顿骂,第二天照样吃香的喝辣的。
现在受罚的人不是他。
这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了。
他该怎么办?
偷着乐?
好像有点不仗义吧。
-
中午。
常晟发现这夏春燕狠起来也是真的狠。
关禁闭当真是什么东西都不给吃。
常晟偷偷溜到杂物室门口。
他从食堂偷了个馒头,揣在怀里,热乎乎的。
“喂,”他贴着门缝喊,“我给你带了馒头。”
里面仍然是没声音。
“真的,还热着呢。”
常晟蹲下来,把馒头从门缝往里塞。
塞到一半,卡住了。
他使劲往里推,馒头挤变形了,终于滚进去。
“你记得吃啊。”他说。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常晟蹲在那儿等了一会儿,听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然后就没声了。
他不知道咸伟懋吃没吃。
但他希望他吃了。
-
晚上,常晟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根蜡烛,是从活动室顺来的。他用火柴点着,从门缝往里照。
“咸伟懋。你看,有光了。”
里面亮了一瞬。
他从缝隙中看见咸伟懋缩在角落里,靠着墙,脸埋在膝盖里。
只看见了一眼,蜡烛就灭了。
常晟赶紧又点,但这次怎么也点不着。
“操。”他小声骂了一句。
里面听不到任何的动静。
画面也随着蜡烛熄灭陷入黑暗。
常晟靠在门上,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不起。”他忽然说。
声音很轻。
其实他不擅长道歉。
常晟靠在门上,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
“我不是故意的。”他说,“我就是想……就是想跟你玩。”
沉默。
“我在上海的时候,没人像你这样。”他继续说,“他们都围着我转,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不一样,你不理我。”
他顿了顿。
“所以我就想逗你。没想到会这样。”
话语落下后,杂物室短暂陷入一片寂静。
“咸伟懋,你听到了吗?我说对不起。”
常晟等了很久。
对方都没有任何表示。
就这么小肚鸡肠?
他分明都道歉了对方还在矜持什么?
他觉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耐心已经被对方消耗殆尽。
“行。”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你不理我是吧?那我也不理你了。”
你傲什么傲。
他转身就走。
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二天,常晟又恢复了刚来时的样子。
他带着一群小孩在院子里打球,孩子们围着他转,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
他笑得很大声,玩得很疯。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莫名其妙,他的眼睛总是忍不住往二楼瞟。
二楼杂物室窗台边缘有个小脑袋。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常晟收回目光,继续打球。
说是篮球,其实就是个瘪了气的皮球,往一个破铁圈里扔。但孩子们玩得很开心,争着抢着,跑得满头大汗。
常晟刚投进一个球,忽然听见假山水池那边传来一阵笑声。
他本来没在意。
但那笑声里夹杂着几个字,让他停下了脚步。
“是谁被关在二楼禁闭室里?”
“还能有谁,盐巴呗。”
“我就知道是他。除了他还有谁天天被关。”
常晟转过头。
假山水池那边蹲着几个小孩,正往水池里扔石子。一边扔一边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过来。
“他平时不是觉得自己挺能的?笑死。”
“装呗。天天不说话,板着个脸,好像谁欠他钱似的。真以为自己了不起啊?”
“人家以前家里有钱呗,看不起咱们呗。”
“有钱?有钱怎么来这儿了?”
“听说他爸妈出事了,没了。要不谁送这种地方来。”
“怪不得,原来以前是小少爷。难怪现在看谁都鼻孔朝天。”
“切,还少爷呢。现在不就跟咱们一样,爹妈都没了,装什么装。”
“别说那么大声,他好像听见了……”
“听到又怎样,他还不是僵尸脸,能有什么反应?”
几个小孩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声音低下去,变成窃窃私语。
但那些话,已经一字不漏地飘过去了。
常晟站在原地,手里的皮球慢慢攥紧。
他看向二楼的窗户后面那个只露出半截儿的小脑袋。
对方哪是没反应,只是不爱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