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隧放是条鱼,记忆只有七秒。
而农添乐恰恰相反。
他推销纹身款式不成,就开始推销纹身师和纹身店。
陈隧放赶了他两次,但这人毫不在意。
后来实在烦了,也看厌了后腰的疤。在农添乐欣喜如火的眼神下挑了一家评分还算不错的纹身店。
“freeze啊,这家之前挺火的,我帮你问问有什么好看的图。”农添乐说。
陈隧放表示大可不必,也看不上农添乐的审美,在加上联系方式后就不让农添乐看了。
那边回消息挺慢的,第一条就缓了近半个小时。陈隧放等的无聊,便主动去看店家朋友圈的宣传图。
最新一条是五分钟前。照片里是一只长毛缅因,又漂亮又凶狠了因为被挠着头,它享受着扬起脸,猫牙尖锐,蓝宝石似的眼睛透着点亮。
陈隧放顿了下,抓起旁边的镜子看了看自己。
说实话,和他挺像的。
陈隧放的眼睛很深邃,但常是垂着的眼皮子没精打采的厌世样。嘴角天生下垂,又薄薄的,显得特别刻薄无情。
后面的朋友圈全是店内营业,款式图中夹着几条纹身师的介绍,陈隧放随便看了眼。
那边消息回了,陈隧放去看,磨了两三个钟头,还是没有逃过农添乐的“指指点点”。
选的图很生猛,一指长的小蛇缠绕着几片黄花,乍一看很新奇。
陈隧放手头还算宽裕,而且他这个人向来是有多少就花多少的,再多聊两句就要被对方哄的去纹大图了。
“哥你傻了吗?你纹那么大一张图干什么?痛死你算了。”农添乐及时阻止。
陈隧放当然不傻。
约去店里的时间是两天后。但偏偏前一晚陈隧放出去喝酒了,还醉的不轻,头痛到爆炸。
幸好约的是下午见面,要不然陈隧放就狼狈了。
纹身店的前台小姐很热情,给陈隧放泡了杯咖啡,一边抓着他填信息表一边说:“开单那位在接待客人,快收尾了,麻烦您再等20分钟。”
“哦。”陈隧放张嘴喝了口咖啡,被苦醒了。
“小柳!”有人在二楼喊了声。
“在这呢。”前台小姐柳香应“许天哥怎么啦?”
“我这边完工了,你收一下尾,约了三点半的客人到了没有?”许天边下楼边摘手套,声音不大不小。
“早就来了。”柳香没好气的说“让小何去收拾不行吗?”
“小何出差了,其他人都在忙,麻烦一下你了。”许天双手合十求着说。
柳香去了。
许天笑嘻嘻的和她擦身而过,随即从口袋里掏烟盒抖出两根,一根叼在嘴里,一根递给陈隧放。
许天想开口打个招呼,看了眼登记表上的姓名,觉得怎么开口都不是很顺口。
“陈哥”?“放哥”?“陈先生”?这些称呼似乎都和陈隧放的气质沾不上边。
于是他放弃了。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神情轻松,抽了两口烟问。
“款式都定好了吧?如果没有问题,待会后我填个表,交个钱就可以了。”
陈隧放没有问题,和他一样懒散地坐在沙发上,眼睛没离开手机。
“等我抽完这口烟就好。”许天看着他“要打火机吗?”
“不用。”陈隧放喉咙有些痛,拒绝了。
许天点了点头,揉着脖子放松。
大概是五六分钟后,许天终于舍得动身。他把人带上二楼办公室,一边走一边客套地讲一些注意事项。
陈隧放低头跟在后面,许天说了些什么他都没有听清,只是划拉着手机,没有注意看路,许天一停下来,他就撞了上去。
“老板,你在这里睡午觉呢?”许天声音带着一些惊讶。
办公室的装修很一目了然。一张办公桌,一台几一沙发玻璃柜,全部是黑色系,几乎是按照标准的标间来建的,简约又冷硬。
黑皮沙发上有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穿着一身黑,深灰色的毛毯盖在身上的时候几乎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可一掀开被子,露出那张帅气的脸,就是很独特的存在了。
他很白,与周遭对比强烈。因为是刚刚睡醒,表情厌厌的,眼神冷漠且无聚焦,总给人一种拒之千里的疏远感。眉头轻皱,唇红齿白,像是雪巅之上的高岭之花所被打上了冰霜,衬得他冷酷又脆弱。
李逾降曲着一条腿,烦躁地用掌心撑着额头,咳了两声。
许天看着他一副“重病之末”的样子,心都紧了起来。
李逾降即便是坐着的,但还是给人一种随时坍塌的危机感,摇摇欲坠。
“老板,你没事吧。”许天眼皮子跳了两下。
“没事。”李逾降说完,又咳了两声。
陈隧放昨晚喝太多酒,到现在还有点晕眩。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那人是谁,听到声音两三秒后才反应过来。
然后,他抬眼去看,恰好与屋里的人对上视线。
“陈隧放。”
李逾降的声音要比刚刚中一些了,喃喃地重复了几遍。
饶是不知情的许天也从中听出了不同寻常的情绪,他们这一位高冷自律的工作狂老板,居然有一天会如此深情暧昧地去叫一个人的名字。
许天呆住了。
一站一坐在屋子的对角线,距离不远不近,天花板上好像有着无形的傀线,控制着这呆滞的一幕。
那感觉很奇怪。
陈隧放倚在门边,看了一眼后又收回视线。低头不知道发了什么信息,发了完之后才收起手机,开始正视李逾降。
李逾降则是盯了他很久,盯到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们俩之间有过一段秘辛。
十年前的分开,对陈隧放来说,不过是仓促一觉睁眼又看到那人。
而李逾降觉得漫长又提心吊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