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决裂那天,新春伊始,先前一起生活过的直江这个南方城市罕见的断层大降温,一夜白雪,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不高的居民楼房区压得道路黑压压的,路面上积了一些雪,刚刚够印下人的脚印。
巷子里面没有人,每一栋楼都窗门紧闭,安静非常。
李逾降的脸上都是疲惫,他站在陈隧放面前,凑得很近的逼问,声音让人听了很是心疼。
“陈隧放,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陈隧放讨厌他靠的那么近,烦躁的回:“哪一些?说你骚扰我那一些?还是我们为什么搞在一起的那一些?”
“没有为什么,你姐问什么我就回答什么了。”
李逾降哽得说不出话,眼睛直直的盯着。
“明明不是这样的。”
他总是很小声地去问,又很小声地说,显得很深情款款。但陈隧放耳朵不好,有时候还堪比聋子,只要他想,什么都钻不进他耳朵里。
陈隧放只能看见李逾降的倔强的眼睛,那么大一个男生,看起来被他欺负得很惨,破碎不堪。
“你没有喜欢过我吗?”
“没有。”
回答的这两个字斩钉截铁,不用考虑。
陈隧放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立马被李逾降捂住了嘴,其实更准确地说,是盖住了下半张脸。
他的手指很冷,陈隧放疯了一样要去咬他。
“可是我很喜欢你。”李逾降说“我们这两年我们是互相喜欢的,你还在生气是吗?”
李逾降的另一只手摸了摸陈隧放的脸,上面的指痕还没有消,现在又压下去新的。
“对不起,我姐姐不应该打你,你打我还回来,别生气。”
陈隧放松开牙,任由嘴里面的血蹭到李逾降手上,他的声音被盖在掌心里面:“你以为我打你就打得少了吗?”
李逾降在陈隧放这挨到的打,不少,现在脸上的淤青全是拜他所赐。
“哦。”李逾降说。
这句话应完,陈隧放就推开了他。他用衣袖擦了下嘴边的血,李逾降还在说话。
“我不分手。”
“我最喜欢你。”
“陈隧放,我需要你。”
陈隧放抬手就是一巴掌,夹带着直江罕见雪气的巴掌,脆生生的抽到李逾降的脸上。
他抽完这一巴掌,捉住李逾降的衣服拉他凑近说:“可是我不要你,我最讨厌你。”
“那我们这两年算什么?”李逾降贴近陈隧放的脸,额头抵着额头,才看出来一点生气的情绪。
他捉住陈隧放的手,扯下来,带着鲜红牙印的右手猛地掐住陈隧放的脖子,压着他往墙上面撞。
天气很冷,脖子这一块温热的地方突然来了冷。陈隧放除了感受到颈侧之间的温度外,还清晰的认知到,这手的主人在不断的收力。
李逾降压得太使劲了,陈隧放根本反抗不了。他从来没有想过,向来虚弱的李逾降下死手那么可怕。
“我们在一起两年,你说不要就不要了。陈隧放,你知不知道你是‘分手’都不和我说一句就直接离开的,你有那么恨我我吗?”
“我喜欢你,照顾你两年,我什么都给你了,你什么都接受了,现在却只不要我了。”
陈隧放有些喘不过气。他呆滞地看着天空,落下来的点点雪花片吹到他的眼睛里面了。当然,也有可能是缺氧被掐出来的泪。
“你自己贴上来的关我屁事,你掐死我更好,谁离不开谁……我死了……”
李逾降的手突然松开了。
陈隧放被涌进来的空气呛得咳个不停。
两人之间突然安静了下来,陈隧放靠着墙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越来越痛的脖子时刻提醒着李逾降刚才差一点掐死了他。
“陈隧放。”
李逾降喊他。
没有后续了,就只是喊了一声。
陈隧放耳鸣听不见,但他是看着李逾降一步一步地走了,然后这一走,往后十年再也没再见面。
李逾降总说他离不开陈隧放,但现实是他先离开了陈隧放。
此后的三千六百多个夜晚,李逾降都在后悔。
后悔什么?大概是找错了人。
陈隧放走不动路,在那片薄雪地瘫着。李逾降走得不见人影了,他后背的衣服全湿了,他也没有动。
因为这太特么疼了。
他觉得很冷,四肢都僵硬了。直到他终于有力气爬回家,他也觉得脖子上的指温迟迟退不下去,李逾降好像还在身边。
后来脖子上面的淤青难看又难消,像套了条铁链子在上面。
但过后的某一天看镜子,脖子已经完全好了,陈隧放一愣,才发现,李逾降已经离开他了,完完全全的离开了。
他向来习惯自己孤身一人,不和他人有太大的牵连,即使是谁离开了他也对他的世界造不成影响。谁离开了也不心疼,也不停下颓废无味的生活。
当年他的父母也好,现在的李逾降也好。
谁离不开谁。
谁最清楚。
陈隧放对所有人不屑一顾,情绪一律对待,什么都分不清的。
因此,这次意外的见到李逾降,陈隧放他并不意外。他不会感叹世事,冤家路窄而生气,他没有春秋伤感细胞,从一开始就没难过,所以他现在更不会哭。
在李逾降再次开口叫他时,他打断了。
“你喊鬼吗?”陈隧放说“我活着。”
李逾降笑了下,笑得眼睛弯弯地去看他。